梦挽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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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体格式

造福人民

空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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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剑三/五里为牢/31-32

十七:

剧情走的有点快,一次七千喂个饱吧w


因为接下来,恐怕又要很长一段时间不更了(。






31


 


那一夜过得格外漫长,无论是对南奚还是对唐清泫。


接近天明的时候,唐清泫忽然听到门栓被人放下的声响,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千机匣,慢慢站起身,退开了两步,目不转瞬地盯着门口。门被人缓缓拉开了一小半,还未完全亮起的天色里只有暗沉沉的光线隐隐照了进去,却令人看不大清里头的人影。


唐清泫轻轻吸了口气,手心竟微微有些潮湿,他原以为自己从未在意一切,但真的到了这一刻他却发现过去被他强行砌成坚壁的内心竟因南奚起了数道缝隙,已然松动欲倾。他甚至在犹豫,如果南奚真的变成了尸人,那他究竟……要不要杀了南奚?


屋里静了许久,才传来了一个低弱疲惫的声音:“让你去把暗器都取回来,你不取;让你把屋子都围起来,你也不围……”


唐清泫听到这个声音便知南奚已然制服了炙血蛊,心中犹如巨石落地,快步走到门前,在隐隐光影中看着南奚那一手扶门而立的身影,然后就在那一步之遥的地方忽然顿住了身形。


南奚虽因蛊毒暂时失明看,但听觉反倒因此敏感了几分,自然一直都知道唐留在门口从未离开,而对于那个人的固执他也只能在心中微微气恼与无奈,低低叹了口气道:“唐留你真是……”


南奚话未说完,身子便微微一晃,竟堪堪软倒下来。唐清泫几乎是下意识地跨过了最后那一步的距离,伸了双手,将南奚接到了自己怀里。


“你怎么……总是不听话……”


南奚在唐清泫怀里喃喃说出这一句话后便失去了意识,这几日来的蛊虫相争早就榨干了他所有的心力和体力,若不是最后死守着不能为尸蛊所控的念头,他或许早就放弃一切变成尸人了。


外头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唐清泫抱着没有意识的南奚,缓慢而用力地收紧了手臂。


——即便他承认在意,又能怎样?


——总有些原则和底线,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违背的。


 


 


黑龙沼,浩气盟营地。


“叶公子,顾道长。”一名浩气低阶弟子对着座上正在下棋的两人抱拳作揖,“查清楚了。那个明教说的那处森林的确是有些古怪,似乎是被人布了阵法,如何也走不进去。”


那名叶姓的藏剑弟子气质沉稳,却又隐含锐气,闻言放下手中黑子转过了头,微微皱起了眉,“只是查出了有阵法?”


“是。”那人恭敬地回答,座上两人皆是成为了武林天骄的浩气大将,在他们面前他不敢胡言。


“沉渊,你怎么看?”


那名藏剑弟子对面坐着的是一名仙风道骨纯阳道子,他像是没有听到对方问话一般,只是抬手捻起一枚白子,轻轻置于棋局之中,末了才听那个清澈低沉的男声淡淡道:“叶宁远,你输了。”


那叫做叶宁远的藏剑弟子赶忙回过头来仔细看看手下棋局,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忽而轻轻“咦”了一声,然后叹了口气苦笑着道:“是我布局不周,竟让你异军突起了。”


纯阳道子眉目疏淡,闭目不再说话。


叶宁远却似乎从棋局中想到了什么,沉吟一会儿,吩咐道:“那名明教弟子的话不可尽信,凡事还是小心为上。再观察几天,看看周围可有其他势力接近那里。”


“遵命。”那名弟子应声退下。


待那名弟子退下以后,叶宁远才站起身,在屋内来来回回地踱起步来。


“先前下棋之时你便有些心神不宁。”顾沉渊原是在闭目调息,但也听出了对方脚步声中的一丝忧虑与烦躁,于是还是开口宽慰道:“欲速则不达。”


叶宁远脚下一顿,回过头便对上顾沉渊那双清冷沉静的眼,心中烦闷也微微消去些许,顿了顿说:“我知道。我也不完全是担心清泫,我只是觉得……最近的这些事情不太简单。”


“盟主和恶人谷主双双失踪。恶人谷内乱,但这种时候柳轻舟为何行踪不明?南奚失踪三年怎会忽然出现?肖白为何起反水?叶辞又为何会在这种时候离谷?又为何会在五毒失踪?”叶宁远将心中疑惑一一道出,这些消息接连而来,虽然皆是有利于他们浩气,但却没有一个找得到合理的解释,于是反而令他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个巨大的阴谋,漩涡的中心在恶人谷,但却未必不会将浩气盟牵入其中。


顾沉渊点了点头,心下认同:“你若不安,便把唐清泫的事交给我,你先回去。”


叶宁远皱着眉似乎是在斟酌,唐清泫当初会入浩气是因了他,而今却为此身陷险境,他自然不会弃之不顾,不过眼下时局混乱,他所要顾虑查明之事太多,实在有些分不出身,考虑了一会儿便道:“也好。有你在此,我也可放心。”


顾沉渊无论武功眼光都在他之上,在浩气盟中被奉为座上之宾,不过却因痴迷剑术,所以平日鲜少涉入阵营之事,但一旦他答应的事,就必然会处理得极好。虽然明白顾沉渊的本事,叶宁远走前却还是忍不住提醒道:“此事牵连过多,你也多加小心。只需救出清泫就好,其他的,交给我回来处理。”


 


而就在叶宁远离开的第三天,负责探查密林的浩气盟弟子便急急来报,在林中探路试破阵法之时,恰遇几名恶人谷弟子,双方起了冲突,击杀了其中四人,却还有一条漏网之鱼逃进了树林之中。


那人话音刚落,外头沉暗的天色便忽然劈下一道闪电,雷声滚动,令人心下不安。


顾沉渊听完消息,眉眼不动,只是轻轻放下手中端着的茶盏开始游刃有余地下达指令:“抽出一个团的人随我分散前往绝迹泽西北山谷之后的那片树林,路上不可与任何恶人谷、天一教或其他势力有所纠缠和冲突。其他所有营地内浩气弟子戒严,防止恶人谷发动突袭。”


“道长……”旁边有位高阶弟子上前,“那名来报信的明教弟子说了,若是等到望月之夜出动,便有九成把握能将南奚那个魔头击杀。”


顾沉渊淡淡看他一眼,问道:“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等到十五?”问完这一句后,他没有解释也没有等人回答,便直接负剑离开。


这名高阶弟子本是浩气盟在黑龙沼的驻守之将,浩气盟中,叶宁远磅礴大气,声名在外,他心服口服,而至于这顾沉渊,在他看来不过就是个武功超绝其他却一窍不通的家伙,他的心中自然是有些不服。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才顾沉渊向他看过来的眼神并不冰冷,也未掺杂任何情绪,而那名弟子被他这么一看,便觉得心中有股寒意涌了上来,来不及阻止,也想不明白原因。


顾沉渊却已然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冲进了雨幕。


自他们掌控摸索那片树林之后,林中一直无人进出,也的确没有其他任何势力接近过那里,表面看来,肖白起给到他们的信息都没有问题。所以他原本的打算也是想要先尽快破开阵法,然后等到望月之夜前去试探,但既然已经与恶人谷有了冲突,林子里的人便可能已经有了防备,若不能趁他们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将人救出,日后突破此处的机会只会更小。


 


 


 


32


 


两蛊之争的法子最后虽助南奚除去了体内的尸蛊,但也同样令他元气大伤,再加上之前几次三番的受伤,令他身体状态变得极差,这两日还和普通人一样染上了风寒。若是没有什么良药相助,仅是这般慢慢静养,恐怕得耗上大半年时间恢复到原来水准。这一点,南奚清楚,唐清泫也清楚。


“可是唐留,你真的不考虑和我回恶人谷?”南奚一身玄衣,此时他正在提笔作画,问完这一句后他便在画纸上落下最后一笔。他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就只眉间那点朱砂被衬得艳丽得很。


南奚醒来之后,两人之间的相处如常,有些话题被有意无意地规避了去。南奚偶尔也会言语逗弄他一下,但不知道唐清泫是懒得计较,还是习以为常,全都一一无视。而此时,唐清泫也是照例无视了南奚的胡言乱语议,专心致志地坐在一旁擦着他的千机匣,淡淡道:“既然能作画,那么你的眼睛好了?”


先前尸毒入脑,以致南奚双目失明,而尸蛊除去以后,南奚体内虽然还有尸毒残余,但眼睛也已经在渐渐恢复了。南奚站起身,靠着案台朝着唐清泫坐着的方向微微眯了下眼,轻轻笑了声道:“差不多吧,大概能看清你的脸了。”


话音刚落,外头就忽然狂风大作,恰好将南奚案上画纸吹落在地,滑到了唐清泫跟前,他俯身拾起,只见一片霞绮泉韵,浮岚暖翠跃然纸上,笔触柔软,却人觉得画中水软山温,到处都透出一股温柔的暖意来。


“这是哪儿?”唐清泫因出使各种任务去过的地方也不算少,却从未见过哪一处地境如南奚画中一般美。


“苍山洱海。我也只是曾听阿蛊提起过,据说那里有一处地方,叫蝴蝶泉,幽谷之花临泉而开,周围蝶舞蹁跹,景致极好。”南奚坐姿随意慵懒,笑容优雅温和,顿了一会儿,他神色稍稍认真了起来:“唐留……若我不是恶人,你也不是浩气,你会跟我走吗?”


唐清泫静了片刻,然后语气淡漠地回答道:“这种假设有何意义?你终归是恶人谷的十四魔尊,我也终归是浩气盟的暗使魍魉。”


外头忽然雷声大作,雷电之光将屋子映得惨白。


而唐清泫的那句话也仿佛捅破了最后的那张隔窗之纸,他们状若无事了这么多天,刻意回避了这么多天,却终有东窗事发的一日,不过是或早或晚的区别而已。


唐清泫抬头对上了南奚的眼,眼神平静如死,“南奚,就算现在我们还能略去这些身份和平共处,而一旦出了这五里之地,我们终究还是要各归其位,彼此之间不会再有任何牵连,就算有,恐怕也只能是个不死不休的局。”


这句话,仿佛在两人之间横了一把寒刃。令南奚眼里那些温和的暖意渐渐褪了去,他低低笑了一声,笑里有些自嘲:“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是。”唐清泫言简意赅,毫不犹豫。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南奚依旧微笑,“这么多次机会,你为什么不离开?”


唐清泫轻轻皱起了眉,让人分辨不出他是不愿回答,还是不知该怎么回答。


窗外倾盆大雨忽然落下,湿润的水汽忽然在空气中蔓延开。


“你藏在林子里的机关翼也早就已经修好了吧?”南奚忽然问。


唐清泫闻言瞳孔骤缩,望过来的眼神里难掩那一刻闪过的惊疑不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吐出口气道:“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唐留,我没有那么笨,当初看到你削那些木雕的时候,我便猜到了五六分。像你这样骄傲的人,又怎会在受困于人之时还有闲情逸致去做木雕呢?”南奚眼神游移,并没有看他,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你不过只是想迷惑我,掩盖你的真实目的而已。”


唐清泫皱眉看他,既然南奚一直都知道,却又为何从未阻止?如果他也是故意的,那么目的又是什么?


“所以,你为什么一直没有离开?”南奚再次问,声音里带了些倦意。


谁也没有再说话,两人之间忽然陷入一种僵持的沉默。


 


而就在这时,外头忽然响起了马蹄之声。


唐清泫和南奚彼此对视一眼,接着两人便仿佛天生默契一般,未曾有过一句交流,唐清泫便兀自隐去了身形,而南奚则稍整衣衫前去屋外。


南奚一出门,便看到了从林中策马而来的人影,他眼睛虽未完全恢复,但也能凭借对身形和衣服的大致印象认出马背上的就是欧阳纭。但欧阳纭作为他的下属,对他一向尊重,从来都是将马停在林边,不会直接骑马进来,今次却是出了什么意外?


空气中弥漫开的血腥味令南奚的神色忽凝重了起来,他慢慢看清了雨幕中马背上的女子,绫罗粉裳已然染上血色,欧阳纭显然是为人重伤。


南奚脚下步子一踏,身形借轻功之力稍稍跃起,直接将马背上摇摇欲坠的女子抱了下来,平放在地。


“尊主……”因了大雨的缘故,欧阳纭一身衣裳尽被血色所染,平日明艳秀丽的脸庞苍白如纸,她拉住南奚的衣袖,低声道:“林外有浩气的人,他们……试图破阵闯进来……”她说话断断续续,颇为吃力。


浩气盟?南奚神色倏变,不过他很快就按下心中震惊与疑惑,握住了欧阳纭的手,温和的万花内力透过掌心源源不断传到欧阳纭的体内,“我先带你进屋疗伤。”


她轻轻摇了摇头,艰难地仰起头道:“叶尊主在五毒失踪前……请我告诉你,千万……不要回谷!”说完这句话,她就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慢慢垂下了头。南奚却还握着她的手,凭着那一丝内力帮她续住心脉。


看清来的只有欧阳纭一人,唐清泫便解除了浮光掠影,执了把伞走到了南奚身边,他看了一会儿便开口道:“南奚,放手吧,你救不了她的。”


“是吗?”南奚低着头反问,声音淡漠地没有一丝情绪。


唐清泫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善,只是低声道:“我是杀手,你是大夫,她有没有救,你和我一样清楚。”


南奚放下了欧阳纭的手,慢慢站起身,与唐清泫对面而立,南奚的脸色有些苍白,他看着唐清泫轻轻笑了下,笑容里带了许久不见的艳气与煞气:“原来这才是你一直不离开的原因?”


唐清泫刚才并未凝神细听欧阳纭与南奚的对话,看过来的神情微微有些不解:“什么?”


“伤她的人,是浩气。林外有浩气盟的人正在破阵。”南奚看起来不惊不怒,只是偏过头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我为什么没有想到,单独逃出生天,又怎比得上里应外合擒住恶人谷魔头?”


唐清泫闻言微愣,很快便明白了南奚的意思,感觉胸口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般疼得发麻,他努力让语气显得平静漠然:“你怀疑是我把浩气叫来的?”


这场景真是嘲讽,前一刻,他还用浩气恶人的身份将彼此划了清界限,而当南奚真的站到了他的对立面来怀疑他的时候,他的心中却只觉压抑苦涩。


南奚张口,还未及说话,却忽然剧烈咳嗽了起来。唐清泫伸手想要将他扶住,却被南奚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去,唐清泫看着他一身沾了血的玄衣站在雨里,隐约间便透出他们初见时的那股煞气来。


唐清泫执着伞没有动,凝目望向南奚,语气平静:“不是我。”


“是吗?”南奚朝他微微笑了一下,而后再无他言。


这一刻的沉默无言,让唐清泫觉得特别漫长。


 


树林深处忽有鸟声惊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寂静。暴雨之天怎会忽然群鸟惊飞?南奚和唐清泫都不得不偏过头看向了林子入口的方向,只见林木幽深,枝叶摇晃,却辨不清外头究竟发生了什么。


最后终还是南奚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些微倦意,“唐留你说的对,你是浩气,我是恶人,我们可以暂时忽略彼此的身份,却没办法彻底抛弃。”他往后退开了一步,像是在印证着两人的立场,最后他抬起头,朝唐清泫微微笑了一下,低声道:“我相信你。你走吧。”


唐清泫眉头轻蹙,不太明白南奚的意思。


南奚没有解释,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找到定局古树后,记住我说的方位和步数,南三,西五,南四,东一,便可出阵。你的机关翼虽然修补完成,但走山崖毕竟还是太过冒险。直接出林,去与浩气盟的人会合吧。告诉他们,他们若能解开林阵,我南奚便在此恭候大驾。”


说完以后却见唐留还是立在原地不动,南奚不由笑了:“你不是一直想走?现在我把出路告诉你了,却为何不动?”


刚才南奚问了他许多遍为何一直不走,其实不过是因为他的放不下,他从来不怕孤身涉险,但却不愿见到有其他人因他陷入危机,当年是师姐,而今是南奚。当年他随叶宁远离开,却让师姐落单,最后为凌雪阁所杀。而现在仿佛旧事重演,南奚留下,却让他离开,别说救,就连一起分担和面对,他都做不到……事到如今,他依旧谁也救不了。


唐清泫立在原地不动,素来平静的脸色却露出了一丝苦笑:“你不觉得,太迟了吗?”


如果,南奚能在救他之初便放他离开,或许他们之间便不会有那段憎怨;或者,南奚能在毒熊凶狼之前放他离开,他或许也不会改变立场,重新注意和在意起这个人;再或者,他能够在深陷泥沼前自己离开,那么现在也不会面对这样两难的选择。


“对了。”南奚忽然朝他丢过来一样东西,“这个还你。”


唐清泫下意识抬手接过,却发现是自己的面具,当初曾被南奚一掌捏碎,而今却又被他重新粘好。他有些不解地望向南奚,却听他笑道:“出去以后你仇家那么多,还是把面具戴上安全。”


唐清泫微愣,面具冰冷而熟悉的触感令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冷静果决的浩气暗使,他心中一动,忽然起了一个念头。


南奚看到唐清泫拿着面具愣了半晌,最后才像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戴上了面具,握住了千机匣,步履坚定地向树林走去。他偏过头自嘲地笑了笑,他也没有想过竟会有他主动放那个人离开的一天。


为什么呢?他垂头问着自己。


大约是不忍心吧……不忍心看那只如何也不肯屈从的鹰在他手上折了翅。虽然初见时候便觉这只鹰美极、惨极,也令他一点一点爱至极处。但大约就是因为太爱了,所以不忍让他同自己一样只活在这五里囚牢之中。


既为鹰隼,自然还是展翅惊天、遨游天地的好。


“唐留。”南奚忽然开口叫住了背身离开的唐门弟子,对方驻足,却没有转身,只听身后的那名万花弟子带着略微笑意说:“若今后我们还能相见,到那时也明白彼此,或许也不算太迟。”


唐清泫没有答话,只是仰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天空,踏进了树林。


 


 


“阵法破得如何了?”顾沉渊座下是上好的神驹里飞沙,即便是雨天在沼地前行,依旧如履平地,很快便到了那处山林。


下面的浩气弟子神色忧虑,摇了摇头,“依旧毫无进展。”


“无妨。”顾沉渊好像并不意外,听后微微颔首,接着问道:“前几日让你们做的事情如何了?”


“从此处往里二十多丈内的树,都按道长的吩咐处理了。”


“嗯。”顾沉渊淡淡应了一声,便径自拔剑,一道快得惊人的剑气直直撞上了林口的第一棵树,树上飞鸟纷纷惊走。


“干得不错。”顾沉渊收剑入鞘,转首吩咐,“我一人入林便可。其他人先分散潜行,以防恶人谷弟子前来。”


接着他便走进了树林,未过多久,众人便看到眼前的树木一棵接一棵地倒地,鸟兽纷纷惊走,持续了好一会儿,一直守在外头的浩气弟子们才发现,这山林的前半段就这样被人硬生生地劈出了一条笔直的路。顾沉渊也不懂阵法,但并不代表他没有办法走进这片诡异的山林。——既然奇门无人可解,那便伐木破阵。


而此时,已然深入树林十多丈的顾沉渊却停住了脚步。他听到,正有人从那片密林中出来,顾沉渊一手按住腰间剑柄,虽然他的剑术超绝,但他也从来不会轻看任何一名对手。


而在看清前来的人影之后顾沉渊稍稍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清泫?”


一路走出的唐门弟子摘下面具,朝他轻轻点了下头。


“有人说你被恶人谷的一个极道魔尊困在了这里。”顾沉渊目光越过唐清泫,看向了他背后的山林。


“是个恶人谷的万花弟子。”唐清泫一边说着,一边往林外走去。


“他人呢?”顾沉渊将目光投向他。


“死了。”唐清泫重新将面具戴上,掩去了脸色神色,声线还是一贯的清静冷然,“有恶人谷的进来报信,说外面都是浩气,我就趁他失神时候将他杀了。”


顾沉渊沉吟片刻,却没有再多问什么,转过了身与唐清泫一同往林外走去。而就在他二人走出这片树林的时候,唐清泫却忽然驻足,回过头,又看了一眼这片幽深无边宛如猛兽之口的林子。


“怎么?”


“没什么。”


就是那一刻,唐清泫才忽然发现,原来一直被困在牢中的人并不是他,而是南奚。


 



剑三/花唐/五里为牢29

十七:

29


 


黑龙沼的雨季向来阴绵反复,加上这周遭山林沼气便无端生出一种令人烦躁的稠腻感来。南奚闭目揉了揉额角,只觉胸口如抵重锤,压抑烦闷得厉害。


关于蛊毒之事,南奚也确实是有所隐瞒,他着实是有些小看了天一教这次给恶人谷送的大礼,本以为凭借五毒之催可轻易将那尸蛊镇住,却不料这些尸蛊虽小,却无孔不入,先前为力战凶狼曾一度放任,本还能借着蛊王之威稍作压制,但今日受了肖白起这一刀后恐怕便力有不逮,要反被这两蛊控制了。


南奚缓缓睁眼,那片黑影仍横亘在眼前。其实在此之前,南奚眼前便时而出现黑影,但通常是过个一时三刻便会消失,而今眼前的这一片黑影却似根深蒂固,固执得挡在眼前遮住了他的大半视线,想来是尸毒入脑了。如此下去,恐怕稍有松懈,便可能会被夺了神智。


身后的窗子忽然“嘎吱”轻轻响了一声,南奚闻声不由微笑,转过身去看从窗子越进来的唐留,“你这不喜欢走门的习惯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一身黑衣的唐门弟子顿了顿,避开了他的这问题说道:“他们两个都走了。”


“我知道。”南奚走到一旁衣橱边上,取出一套普通的弟子服递了过去,微微笑道:“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没有跟着一起离开。把湿衣服换下吧。”


今次南奚有伤在身,肖白起与之不合,叶辞事务缠身必须马上离开,就是这三者放在一起才让唐清泫动了离开的念头。可是,原来南奚也知道这是他脱身的最好机会吗?那看到他追上肖白起离开的时候却为何不拆穿?唐清泫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应声,只伸手接过了南奚递来的衣服。


“你若要更衣,可需要我出去?”南奚柔声问着,音调里带着些风情。


面前的唐门弟子不出所料地皱了皱眉。


“昨夜之事……”南奚故意将音调拖得很长,多出几许意味深长来,只是还未说下去,便见唐清泫抿紧了嘴,冷冷打断道:“昨夜之事,不过是我喝多了酒,你认错了人。既然你说人不该只是活着,那么将错就错一晌贪欢又如何?”


南奚闻言却是险些笑出声来,也不点破,只调侃道:“你何时这么听我的话了?”


唐清泫自觉又吃了暗亏,索性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南奚也不再调侃,“罢了,你自己先收拾一下吧,炉子上的粥还温着,记得吃些。完了来隔壁屋子找我。”言罢便推门出了去。


 


待唐清泫依言收拾完喝了粥去到隔壁屋子的时候,就见桌上放了一大摞书,而南奚正坐在那儿姿态端然地翻着书页,唐清泫不得不承认,南奚此时的样子,确确实实便是一位流风馀韵的万花弟子模样,半分也瞧不出这人持的,却是一杆饮血之笔。


南奚抬头,见他来了,便指了指桌上的大堆书籍,“帮我把这些书里有人写了苗语,或是涂了一大段歪歪扭扭的汉字的书都找出来。”


唐清泫望着他微微挑了下眉,接着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就走到桌前拿起一本书迅速地翻了起来。南奚本也一直在看,只不过翻得很慢,唐清泫注意到南奚每稍隔一段时间,便要闭目休息一下,然后再继续翻看手中的书页,似是有些异样。


犹豫了一会儿,唐清泫终究还是开了口:“你可是有哪里不对?”


南奚闻言抬头,脸上犹是微笑,“哪里不对?”


这一句反问便等若是不愿解释了,唐清泫不由皱了下眉,寻常人或许还会再追问一句,但他却没有这样的习惯,对与他无关的事,他从来都不会太过深究,他一向都喜欢独善其身。只是这一次,却好像有股气堵在胸口一般,平添了几分心烦意乱。


唐清泫顺手又翻过几页书,却正巧看到了其中一页写了一段似是涂鸦一般的文字,他将手中的书展开在南奚面前,“是这个?”


南奚将书接过,看了好一会儿,才微微摇了摇头,“不是。”唐清泫便点点头,将书收回去,接着往后翻看。


南奚见他像在执行任务一样一丝不苟,不由打趣道:“你不好奇我要找的到底是什么?”


唐清泫连眼皮也没抬一下,翻着书页淡淡道:“你若愿意说,便自然会说。”


“嗯……你倒是很明白我。”南奚带着笑意低低应了一声,声音里却透着些疲倦,唐清泫闻声不由抬头朝他望了过去,只见南奚以手支额,掩眉闭目,脸色倒也并不苍白,甚至微现酡红,倒像是有些微醺一般,只闻南奚低声道:“我要找的,是一些五圣教的蛊毒记录。”


“你想到解去尸蛊的法子了?”唐清泫忍不住问。


南奚轻按眉心,轻轻笑了下,“我若有办法解这尸蛊,又何必让叶辞费时去五仙教求药?我要找的,是我身上五毒之催的蛊王记录。”


唐清泫一直不知南奚身上本来中的是何蛊,听到五毒之催四个字的时候,他的眼瞳微微缩了一下,片刻后,才低低开口道:“听说是苗族最厉害的控人之蛊,蛊王以鲜血饲,极难炼化,原来……真的存在于世?”


“哈。”南奚笑了一声,放下了一直按着眉心的手,似是精神稍振,“传说中通常是苗族女子爱上了某位异乡青年,对他下了此蛊之后,那男人便会死心塌地留在她的身边,一旦某日背叛离开,便会七窍流血而死是吗?”


唐清泫将书递给南奚手手上便空了,此时双手抱臂立在一旁,不置可否地微微扬了下眉。


“其实这蛊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霸道。蛊王平日不会伤人,只是这蛊有其自己熟悉的地域范围,一旦出了那块地界,蛊王才会躁动不安,导致蛊毒发作。”南奚将手中书合上放到一边,语调柔和,有些不着中气,“外头传异乡人背叛离开便会七窍流血而死,说的大抵就是踏出了地界,蛊毒发作而死吧。”


唐清泫沉吟半晌,问道:“既然这蛊毒平日无碍,月中之时你身上蛊毒却为何频频发作?”


“你也说了,这蛊王以鲜血饲养,而今饲主不在,蛊王自然不会安分。”


“饲主?”


“不错。所有蛊虫都是人养的,自然也都是认主人的。”南奚望着他微微一笑,“唐留,你是聪明人,从叶辞和白起的话中应该能推断出来,我身上的蛊毒是由谁所下。”


唐清泫垂下眉眼,淡淡道:“是那个叫阿蛊的五毒?”


“果然是聪明人。”南奚拿过一本书册继续慢慢翻了起来,一边悠悠道:“他的名字,叫容蛊。在未入恶人谷前,是个医毒双修的五仙教怪才,而他入恶人谷的原因,也是让人哭笑不得。阿蛊好强,喜欢对手,他觉得当世的医毒高手们若非闲云野鹤便多聚集在浩气与恶人两大阵营中,他也曾去过浩气盟,但觉得那边规矩太多,过得不自在,后来,便来了恶人谷。”


“阿蛊性子直率,活泼好动,一口官话说的怪里怪气,还经常口无遮拦,每天带着他的那群小毒物把恶人谷搞得乌烟瘴气。肖药儿非但不管他,还欣赏纵容得很……当时叶辞轻舟联手,都没能治得了他,所以他们就来找了我。”


唐清泫自来话少,每每南奚与他说起旧事时候唐清泫都极少插话,所以他便自顾自说了下去:“他下毒,我解毒。就这么认识熟络了起来。明明是对手,后来却反倒有些惺惺相惜了起来。阿蛊是个……很纯粹的人,也是个,有办法让身边所有人都开心起来的家伙。”南奚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便不自觉带了抹笑,那是种温如春水的笑,与他平时的那些笑容都不一样,“当初能在恶人谷遇到阿蛊叶辞他们,是我之幸。”


“他与你,也是朋友?”唐清泫忽然问。


南奚饶有兴趣地看向他,“哦?你关心?”


唐清泫垂着眉眼淡淡道:“若他与你是朋友,却为何对你下蛊?”


“我与他,自然不止是朋友。”南奚答得坦然,笑容却有些淡了下来,“至于为何下蛊,却不足向外人道了。”


唐清泫眼睫微动,静静揣摩着南奚话中的意思,不错,他的确算是外人,但不知为何听到南奚如此说出来的时候竟会觉得胸口微微有些发闷。


两边皆是沉默半晌,过了一会儿,唐清泫才缓缓抬眼,笔直望向南奚,“那个明教说,他死了?”


听到这句话南奚手上动作顿住,神情微微恍惚了一下,过了许久才开口道:“我当时,真的是一点都没感觉到阿蛊死了这件事。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只是少了个人。只是在医书上看到某一味药材想找人说说的时候,发现身边没有人;只是晚上奏琴的时候,没人会吹着笛子捣乱怪我奏的曲子让他觉得不开心;写字时候也没人一边磨着墨玩儿,一边扭过头来冲我抱怨中原人的字真难写。”


“一直到后来,他种的花花草草一点一点谢尽。他养的那些蛇虫在瓦罐里头因为没人喂食便互相残杀,最后的蛊王也因为没了主人饲养而慢慢死去。他留下来的镯子链子都蒙上了一层银锈……所有的那些东西……他的花,他的衣服,他的瓶瓶罐罐,他给我磨过墨的砚台……所有他留下和存在过的痕迹都在消失。”


南奚微低着头,唐清泫看不到他的神情,却能从他的话语声音里感觉到一种空茫的悲伤。


这种感觉,曾经在他被叶宁远从凌雪阁救出来的时候也有过。从藏剑山庄醒过来的时候,他就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忽然这么变了,再也不用睡在漆黑的暗室,再也不用担心被扔到水牢里受罚,再也不用白日黑夜对着那些木桩拼命练习刺杀,只是一直陪在他身边和他说要努力活下去的那个人,也已经不在了。她那些鼓励的话语,那些温柔的眼神,连同他所有的过去,全都被生生截断。


“直到那个时候我才明白,阿蛊是真的回不来了。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你抓不住,也追不回。原来这就是‘死’。”南奚眼睫微动,脸上慢慢露出了浅淡的笑,“所以我并不喜欢杀人,有人死,总是件很悲伤的事。”


    那笑容温雅有礼,瞧不出一丝情绪,似乎刚才的那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唐清泫忽然想起来南奚的那次错认,他记得他说出自己并非“阿蛊”时候南奚脸上露出的毫无掩饰的失望,那大约是他见过的,最“真”的南奚,大约也是他唯一一次从南奚那坚硬如钢的完美外壳下触到的最为柔软的内心。


还未等唐清泫回过神来,便听南奚忽然开了口:“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我找到阿蛊写的记录了。”南奚一抬手便将书册扔到了唐清泫的怀里,“这家伙的字太丑,你来念念。”


唐清泫蹙着眉将书翻开,只见其中一页的空白处都被人写上了各种各样的药方,那字迹绝对称不上好看,甚至连端正都称不上,只是一笔一划写得极为认真,就像刚学写字的孩子写出来的一般。


“蛊以药饲,车前草、藿香、菟丝子各一份,可饲之以化功。


千里香、兰草各一,狼牙灰以二,可补筋化元。”


唐清泫将剩下的药方匆匆扫了一眼,问道:“你要听哪一味药方?”


“全都念念吧。”


唐清泫微微扬眉,却也没再追问,药理一事,他自认不会比南奚更懂,所幸这些药方也全都不长,唐清泫便这么依次念了下去,也未花费他多长时间。另有寥寥数语还说了这蛊的作用和禁忌之处,唐清泫念完才知,原来这蛊王寄于人身之后竟也可以用药养之,且对人习武也颇有助益。


南奚闭目听完,过了会儿才慢慢将眼睁开,神情有些疲惫,“唐留,再帮我个忙如何?帮我去北面悬崖上摘几株彼岸花回来。”


话音刚落,南奚便忽然低低咳嗽了起来,唐清泫听出他气堵于胸,十分疲弱,心念稍转便明白了过来,凝神望向南奚:“那个明教的阴阳内劲?”


南奚咳嗽稍止,才低眉轻轻应了一声。


唐清泫却皱起了眉,二话不说走上前去拉起了南奚的手腕,南奚力气不继,一时竟没法将手收回,唐清泫运气稍一试探后神情微便,抬眼直直望向了南奚,那双一直静如深潭的眸子似是起了一丝涟漪,“你怎么不运内力将他气劲化开?”


南奚刚才稍稍挣了一下,未曾将手从唐清泫那里挣脱,此时索性也就随他去了,南奚耸了耸肩,脸上挂着不太在意的微笑,“内力一动,那尸蛊便会钻得更深,事后要除便更加麻烦。”言罢便不动声色将手抽了回来。


如此说来,先前南奚引杀凶狼,包括后来对峙肖白起,岂不是助长了体内的尸蛊之毒?唐清泫紧抿着嘴,唇线锋利,而后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望向南奚,迟疑了一下后才开口问道:“天一教的事我已全都说了,我对你来说已没有任何利用价值,肖白起要杀我时你究竟为何护我?”


南奚缓缓起身,目光流转,嘴角笑意更深,“到底为何救你,为何护你,我已说过许多遍,只是你从来不信。你若不愿去信,我再说几次也没有用。”


唐清泫眉头锁得更紧,素来漠然无情的眼里此时却满是疑惑不解,看在南奚眼中倒是显得有几分可亲可爱,便忍不住凑过身在唐清泫唇上轻轻啄了一口。等唐清泫反应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的时候,南奚早已眉眼带笑地将他所有反应都收进了眼底。他的鹰儿终于不再对他凶神恶煞了呢,真好。


“你若想不到,便慢慢想。这几日我要试解尸蛊,你可自便。”南奚说罢转过身准备离开,唐清泫却忽然将他叫住,“南奚。”


南奚闻声顿足旋身,“怎么?”


“我并非容蛊。”唐清泫一双漆黑眼睛静静看着他,只听他缓缓道:“不管我和他有多像,我都不是你想的那个人,也不会变成你想的那个人。所以你大可不必……这般对我。”


南奚闻言却是轻轻笑了一下,“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做过阿蛊,也从没想过要把你变成他,你对我来说从来都只是唐留,而不是阿蛊的替身。”


唐清泫闻言不由微微皱起了眉,神情有些不解。


“昨夜之事,是你醉酒,却并非是我错认。”南奚微笑看他,“其实你与他……半分也不相似。只是唐留啊……我从一开始施力相救的,我说喜欢的,我想要的,我不愿放手的,都只是你而已。”


唐清泫闻言微怔,但神情却是很快就冷了下来,淡淡道:“我从来不知道,你说的话中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信不信皆是由你。”南奚语气中忽然带了些倦意,“我对你或曾有过避而不答,或曾有意误导,但我从未欺骗过你。”唐清泫不再看他,眉眼轻垂,没有应声。南奚只能看到他唇线锋利的轮廓,就像他人一样倔强不屈。


南奚兀自笑了笑,也微微侧过了头,将目光移到外头的暗沉天色上,“唐留,要知道,这世上的确存在别人单纯的好意,并不是所有东西都要用利益交换。”他那带着深重倦意的声音此时听来却格外轻柔,像是最为温柔耐心的劝说,“接受别人对你的善意,接受别人对你的喜欢,甚至是爱,其实没有那么难。”


唐清泫身体一震,而等他回过神抬起头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没有了人。


 


南奚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屋子,两屋相距十几步,他却走了很久。唐清泫没有从屋中追出来,南奚也没有停过一次步子回过一次头。


南奚将自己房门推开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心头一沉,一时竟无法站立,他抬手扶住门框,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再接着,他便俯下身呕吐了起来,只是南奚许久没有进食,吐出来的只有水,那些都是他先前喝下去的酒。


等他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了以后,南奚才有些费力地直起了身,找到水桶和抹布将地上收拾干净,才进到了自己的屋子。如果唐清泫在,他就可以看到,现在的南奚脸色无比苍白,与适才那个看起来气血充沛还稍有微醺的南奚完全不同。


南奚坐到椅子上,一手抵住自己额头,只觉无限疲惫。


 


 


 


-TBC-

剑三/花唐/五里为牢29

十七:

29


 


黑龙沼的雨季向来阴绵反复,加上这周遭山林沼气便无端生出一种令人烦躁的稠腻感来。南奚闭目揉了揉额角,只觉胸口如抵重锤,压抑烦闷得厉害。


关于蛊毒之事,南奚也确实是有所隐瞒,他着实是有些小看了天一教这次给恶人谷送的大礼,本以为凭借五毒之催可轻易将那尸蛊镇住,却不料这些尸蛊虽小,却无孔不入,先前为力战凶狼曾一度放任,本还能借着蛊王之威稍作压制,但今日受了肖白起这一刀后恐怕便力有不逮,要反被这两蛊控制了。


南奚缓缓睁眼,那片黑影仍横亘在眼前。其实在此之前,南奚眼前便时而出现黑影,但通常是过个一时三刻便会消失,而今眼前的这一片黑影却似根深蒂固,固执得挡在眼前遮住了他的大半视线,想来是尸毒入脑了。如此下去,恐怕稍有松懈,便可能会被夺了神智。


身后的窗子忽然“嘎吱”轻轻响了一声,南奚闻声不由微笑,转过身去看从窗子越进来的唐留,“你这不喜欢走门的习惯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一身黑衣的唐门弟子顿了顿,避开了他的这问题说道:“他们两个都走了。”


“我知道。”南奚走到一旁衣橱边上,取出一套普通的弟子服递了过去,微微笑道:“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没有跟着一起离开。把湿衣服换下吧。”


今次南奚有伤在身,肖白起与之不合,叶辞事务缠身必须马上离开,就是这三者放在一起才让唐清泫动了离开的念头。可是,原来南奚也知道这是他脱身的最好机会吗?那看到他追上肖白起离开的时候却为何不拆穿?唐清泫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应声,只伸手接过了南奚递来的衣服。


“你若要更衣,可需要我出去?”南奚柔声问着,音调里带着些风情。


面前的唐门弟子不出所料地皱了皱眉。


“昨夜之事……”南奚故意将音调拖得很长,多出几许意味深长来,只是还未说下去,便见唐清泫抿紧了嘴,冷冷打断道:“昨夜之事,不过是我喝多了酒,你认错了人。既然你说人不该只是活着,那么将错就错一晌贪欢又如何?”


南奚闻言却是险些笑出声来,也不点破,只调侃道:“你何时这么听我的话了?”


唐清泫自觉又吃了暗亏,索性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南奚也不再调侃,“罢了,你自己先收拾一下吧,炉子上的粥还温着,记得吃些。完了来隔壁屋子找我。”言罢便推门出了去。


 


待唐清泫依言收拾完喝了粥去到隔壁屋子的时候,就见桌上放了一大摞书,而南奚正坐在那儿姿态端然地翻着书页,唐清泫不得不承认,南奚此时的样子,确确实实便是一位流风馀韵的万花弟子模样,半分也瞧不出这人持的,却是一杆饮血之笔。


南奚抬头,见他来了,便指了指桌上的大堆书籍,“帮我把这些书里有人写了苗语,或是涂了一大段歪歪扭扭的汉字的书都找出来。”


唐清泫望着他微微挑了下眉,接着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就走到桌前拿起一本书迅速地翻了起来。南奚本也一直在看,只不过翻得很慢,唐清泫注意到南奚每稍隔一段时间,便要闭目休息一下,然后再继续翻看手中的书页,似是有些异样。


犹豫了一会儿,唐清泫终究还是开了口:“你可是有哪里不对?”


南奚闻言抬头,脸上犹是微笑,“哪里不对?”


这一句反问便等若是不愿解释了,唐清泫不由皱了下眉,寻常人或许还会再追问一句,但他却没有这样的习惯,对与他无关的事,他从来都不会太过深究,他一向都喜欢独善其身。只是这一次,却好像有股气堵在胸口一般,平添了几分心烦意乱。


唐清泫顺手又翻过几页书,却正巧看到了其中一页写了一段似是涂鸦一般的文字,他将手中的书展开在南奚面前,“是这个?”


南奚将书接过,看了好一会儿,才微微摇了摇头,“不是。”唐清泫便点点头,将书收回去,接着往后翻看。


南奚见他像在执行任务一样一丝不苟,不由打趣道:“你不好奇我要找的到底是什么?”


唐清泫连眼皮也没抬一下,翻着书页淡淡道:“你若愿意说,便自然会说。”


“嗯……你倒是很明白我。”南奚带着笑意低低应了一声,声音里却透着些疲倦,唐清泫闻声不由抬头朝他望了过去,只见南奚以手支额,掩眉闭目,脸色倒也并不苍白,甚至微现酡红,倒像是有些微醺一般,只闻南奚低声道:“我要找的,是一些五圣教的蛊毒记录。”


“你想到解去尸蛊的法子了?”唐清泫忍不住问。


南奚轻按眉心,轻轻笑了下,“我若有办法解这尸蛊,又何必让叶辞费时去五仙教求药?我要找的,是我身上五毒之催的蛊王记录。”


唐清泫一直不知南奚身上本来中的是何蛊,听到五毒之催四个字的时候,他的眼瞳微微缩了一下,片刻后,才低低开口道:“听说是苗族最厉害的控人之蛊,蛊王以鲜血饲,极难炼化,原来……真的存在于世?”


“哈。”南奚笑了一声,放下了一直按着眉心的手,似是精神稍振,“传说中通常是苗族女子爱上了某位异乡青年,对他下了此蛊之后,那男人便会死心塌地留在她的身边,一旦某日背叛离开,便会七窍流血而死是吗?”


唐清泫将书递给南奚手手上便空了,此时双手抱臂立在一旁,不置可否地微微扬了下眉。


“其实这蛊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霸道。蛊王平日不会伤人,只是这蛊有其自己熟悉的地域范围,一旦出了那块地界,蛊王才会躁动不安,导致蛊毒发作。”南奚将手中书合上放到一边,语调柔和,有些不着中气,“外头传异乡人背叛离开便会七窍流血而死,说的大抵就是踏出了地界,蛊毒发作而死吧。”


唐清泫沉吟半晌,问道:“既然这蛊毒平日无碍,月中之时你身上蛊毒却为何频频发作?”


“你也说了,这蛊王以鲜血饲养,而今饲主不在,蛊王自然不会安分。”


“饲主?”


“不错。所有蛊虫都是人养的,自然也都是认主人的。”南奚望着他微微一笑,“唐留,你是聪明人,从叶辞和白起的话中应该能推断出来,我身上的蛊毒是由谁所下。”


唐清泫垂下眉眼,淡淡道:“是那个叫阿蛊的五毒?”


“果然是聪明人。”南奚拿过一本书册继续慢慢翻了起来,一边悠悠道:“他的名字,叫容蛊。在未入恶人谷前,是个医毒双修的五仙教怪才,而他入恶人谷的原因,也是让人哭笑不得。阿蛊好强,喜欢对手,他觉得当世的医毒高手们若非闲云野鹤便多聚集在浩气与恶人两大阵营中,他也曾去过浩气盟,但觉得那边规矩太多,过得不自在,后来,便来了恶人谷。”


“阿蛊性子直率,活泼好动,一口官话说的怪里怪气,还经常口无遮拦,每天带着他的那群小毒物把恶人谷搞得乌烟瘴气。肖药儿非但不管他,还欣赏纵容得很……当时叶辞轻舟联手,都没能治得了他,所以他们就来找了我。”


唐清泫自来话少,每每南奚与他说起旧事时候唐清泫都极少插话,所以他便自顾自说了下去:“他下毒,我解毒。就这么认识熟络了起来。明明是对手,后来却反倒有些惺惺相惜了起来。阿蛊是个……很纯粹的人,也是个,有办法让身边所有人都开心起来的家伙。”南奚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便不自觉带了抹笑,那是种温如春水的笑,与他平时的那些笑容都不一样,“当初能在恶人谷遇到阿蛊叶辞他们,是我之幸。”


“他与你,也是朋友?”唐清泫忽然问。


南奚饶有兴趣地看向他,“哦?你关心?”


唐清泫垂着眉眼淡淡道:“若他与你是朋友,却为何对你下蛊?”


“我与他,自然不止是朋友。”南奚答得坦然,笑容却有些淡了下来,“至于为何下蛊,却不足向外人道了。”


唐清泫眼睫微动,静静揣摩着南奚话中的意思,不错,他的确算是外人,但不知为何听到南奚如此说出来的时候竟会觉得胸口微微有些发闷。


两边皆是沉默半晌,过了一会儿,唐清泫才缓缓抬眼,笔直望向南奚,“那个明教说,他死了?”


听到这句话南奚手上动作顿住,神情微微恍惚了一下,过了许久才开口道:“我当时,真的是一点都没感觉到阿蛊死了这件事。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只是少了个人。只是在医书上看到某一味药材想找人说说的时候,发现身边没有人;只是晚上奏琴的时候,没人会吹着笛子捣乱怪我奏的曲子让他觉得不开心;写字时候也没人一边磨着墨玩儿,一边扭过头来冲我抱怨中原人的字真难写。”


“一直到后来,他种的花花草草一点一点谢尽。他养的那些蛇虫在瓦罐里头因为没人喂食便互相残杀,最后的蛊王也因为没了主人饲养而慢慢死去。他留下来的镯子链子都蒙上了一层银锈……所有的那些东西……他的花,他的衣服,他的瓶瓶罐罐,他给我磨过墨的砚台……所有他留下和存在过的痕迹都在消失。”


南奚微低着头,唐清泫看不到他的神情,却能从他的话语声音里感觉到一种空茫的悲伤。


这种感觉,曾经在他被叶宁远从凌雪阁救出来的时候也有过。从藏剑山庄醒过来的时候,他就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忽然这么变了,再也不用睡在漆黑的暗室,再也不用担心被扔到水牢里受罚,再也不用白日黑夜对着那些木桩拼命练习刺杀,只是一直陪在他身边和他说要努力活下去的那个人,也已经不在了。她那些鼓励的话语,那些温柔的眼神,连同他所有的过去,全都被生生截断。


“直到那个时候我才明白,阿蛊是真的回不来了。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你抓不住,也追不回。原来这就是‘死’。”南奚眼睫微动,脸上慢慢露出了浅淡的笑,“所以我并不喜欢杀人,有人死,总是件很悲伤的事。”


    那笑容温雅有礼,瞧不出一丝情绪,似乎刚才的那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唐清泫忽然想起来南奚的那次错认,他记得他说出自己并非“阿蛊”时候南奚脸上露出的毫无掩饰的失望,那大约是他见过的,最“真”的南奚,大约也是他唯一一次从南奚那坚硬如钢的完美外壳下触到的最为柔软的内心。


还未等唐清泫回过神来,便听南奚忽然开了口:“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我找到阿蛊写的记录了。”南奚一抬手便将书册扔到了唐清泫的怀里,“这家伙的字太丑,你来念念。”


唐清泫蹙着眉将书翻开,只见其中一页的空白处都被人写上了各种各样的药方,那字迹绝对称不上好看,甚至连端正都称不上,只是一笔一划写得极为认真,就像刚学写字的孩子写出来的一般。


“蛊以药饲,车前草、藿香、菟丝子各一份,可饲之以化功。


千里香、兰草各一,狼牙灰以二,可补筋化元。”


唐清泫将剩下的药方匆匆扫了一眼,问道:“你要听哪一味药方?”


“全都念念吧。”


唐清泫微微扬眉,却也没再追问,药理一事,他自认不会比南奚更懂,所幸这些药方也全都不长,唐清泫便这么依次念了下去,也未花费他多长时间。另有寥寥数语还说了这蛊的作用和禁忌之处,唐清泫念完才知,原来这蛊王寄于人身之后竟也可以用药养之,且对人习武也颇有助益。


南奚闭目听完,过了会儿才慢慢将眼睁开,神情有些疲惫,“唐留,再帮我个忙如何?帮我去北面悬崖上摘几株彼岸花回来。”


话音刚落,南奚便忽然低低咳嗽了起来,唐清泫听出他气堵于胸,十分疲弱,心念稍转便明白了过来,凝神望向南奚:“那个明教的阴阳内劲?”


南奚咳嗽稍止,才低眉轻轻应了一声。


唐清泫却皱起了眉,二话不说走上前去拉起了南奚的手腕,南奚力气不继,一时竟没法将手收回,唐清泫运气稍一试探后神情微便,抬眼直直望向了南奚,那双一直静如深潭的眸子似是起了一丝涟漪,“你怎么不运内力将他气劲化开?”


南奚刚才稍稍挣了一下,未曾将手从唐清泫那里挣脱,此时索性也就随他去了,南奚耸了耸肩,脸上挂着不太在意的微笑,“内力一动,那尸蛊便会钻得更深,事后要除便更加麻烦。”言罢便不动声色将手抽了回来。


如此说来,先前南奚引杀凶狼,包括后来对峙肖白起,岂不是助长了体内的尸蛊之毒?唐清泫紧抿着嘴,唇线锋利,而后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望向南奚,迟疑了一下后才开口问道:“天一教的事我已全都说了,我对你来说已没有任何利用价值,肖白起要杀我时你究竟为何护我?”


南奚缓缓起身,目光流转,嘴角笑意更深,“到底为何救你,为何护你,我已说过许多遍,只是你从来不信。你若不愿去信,我再说几次也没有用。”


唐清泫眉头锁得更紧,素来漠然无情的眼里此时却满是疑惑不解,看在南奚眼中倒是显得有几分可亲可爱,便忍不住凑过身在唐清泫唇上轻轻啄了一口。等唐清泫反应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的时候,南奚早已眉眼带笑地将他所有反应都收进了眼底。他的鹰儿终于不再对他凶神恶煞了呢,真好。


“你若想不到,便慢慢想。这几日我要试解尸蛊,你可自便。”南奚说罢转过身准备离开,唐清泫却忽然将他叫住,“南奚。”


南奚闻声顿足旋身,“怎么?”


“我并非容蛊。”唐清泫一双漆黑眼睛静静看着他,只听他缓缓道:“不管我和他有多像,我都不是你想的那个人,也不会变成你想的那个人。所以你大可不必……这般对我。”


南奚闻言却是轻轻笑了一下,“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做过阿蛊,也从没想过要把你变成他,你对我来说从来都只是唐留,而不是阿蛊的替身。”


唐清泫闻言不由微微皱起了眉,神情有些不解。


“昨夜之事,是你醉酒,却并非是我错认。”南奚微笑看他,“其实你与他……半分也不相似。只是唐留啊……我从一开始施力相救的,我说喜欢的,我想要的,我不愿放手的,都只是你而已。”


唐清泫闻言微怔,但神情却是很快就冷了下来,淡淡道:“我从来不知道,你说的话中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信不信皆是由你。”南奚语气中忽然带了些倦意,“我对你或曾有过避而不答,或曾有意误导,但我从未欺骗过你。”唐清泫不再看他,眉眼轻垂,没有应声。南奚只能看到他唇线锋利的轮廓,就像他人一样倔强不屈。


南奚兀自笑了笑,也微微侧过了头,将目光移到外头的暗沉天色上,“唐留,要知道,这世上的确存在别人单纯的好意,并不是所有东西都要用利益交换。”他那带着深重倦意的声音此时听来却格外轻柔,像是最为温柔耐心的劝说,“接受别人对你的善意,接受别人对你的喜欢,甚至是爱,其实没有那么难。”


唐清泫身体一震,而等他回过神抬起头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没有了人。


 


南奚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屋子,两屋相距十几步,他却走了很久。唐清泫没有从屋中追出来,南奚也没有停过一次步子回过一次头。


南奚将自己房门推开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心头一沉,一时竟无法站立,他抬手扶住门框,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再接着,他便俯下身呕吐了起来,只是南奚许久没有进食,吐出来的只有水,那些都是他先前喝下去的酒。


等他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了以后,南奚才有些费力地直起了身,找到水桶和抹布将地上收拾干净,才进到了自己的屋子。如果唐清泫在,他就可以看到,现在的南奚脸色无比苍白,与适才那个看起来气血充沛还稍有微醺的南奚完全不同。


南奚坐到椅子上,一手抵住自己额头,只觉无限疲惫。


 


 


 


-TBC-

修伞片段【血族设定】

-落殞-:

DAY 8  


修伞注意!修伞注意!修伞注意!


等我洗个澡来发昨天的份【【


——————————


  叶修从未想过,他会有这么一天,成为在过去的几百年里自己最不屑的那种人。


  他垂头看着躺在他身边沉睡的苏沐秋——人类的生物钟总是和他们有好几个小时的时差,即使他们已经很努力地配合对方的生物钟来调整自己的作息,但至少现在,苏沐秋还是会在下半夜困得睡过去,尤其是像他们今晚这种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情事。


  到底……为什么?


  叶修看着他,伸手抚摸着苏沐秋的脸侧。他们认识的时候苏沐秋才二十岁,血族喜欢年轻俊美的人类,这是天性,叶修也不例外,所以那时候他以为,一切冲动和性欲都只是天性,等这人类逐渐衰老,他便会心安理得地去寻找下一个人类。


  几百年来,叶修都是这么渡过的;他也一直觉得,像黄少天那种吊死在一个人类身上,又不肯把对方拉入这边的世界的行为简直是愚蠢和幼稚。


  他们连时间都不曾对等过,又谈何厮守。


  现世报来得太快……


  苏沐秋的头发有些长了,凌乱地散在脸上。叶修伸着手指把他头发扫开撩到耳后,指腹顺着他耳后划到脖侧的大动脉。


  突突、突突……


  这个脉搏,从五年前他们认识的时候单纯的食物标志,到五年后能够轻而易举地影响叶修的心跳。


  “沐秋……”


  叶修情不自禁地叫了他一声。


  “嗯?”


  下一秒,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苏沐秋握住叶修的手,半眯着的眼里还充斥着睡意。


  叶修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反握住苏沐秋的手:“怎么醒了?”


  “还不是你闹的?”


  苏沐秋坐了起来,羽绒被滑下去露出遍布爱痕的身体。叶修眯了眯眼,凑了过去搂着人家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两人都还没穿衣服,皮肤贴皮肤,苏沐秋被叶修那偏低的体温冻得打了个冷颤。


  叶修把脸埋在苏沐秋的颈窝里,他甚至能听到苏沐秋皮肤底下,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二十五岁的年纪,在人类的世界里,大概能算是巅峰的时刻了吧?


  叶修突然能理解黄少天为何宁可看着爱人在时间里慢慢变老离去,也不愿意把人拖进他们的世界里——人类对他们而言之所以有吸引力,大概就是这生命的活力吧。


  “你怎么了?”


  苏沐秋见叶修一直抱着他没说话,伸手搂住他的后背问道。


  “没什么,就是有点饿了。”


  苏沐秋脑子下意识地想到了点不太好的事,一直等到叶修舌头舔上了他的脖子,才反应过来叶修说的“饿”是什么意思。


  他配合着叶修的动作仰高了头,犬齿刺穿皮肤的瞬间苏沐秋还是疼得小幅度痉挛了一下,但很快,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脖子开始向全身扩散,还是真空裹在被子里的下半身逐渐起了反应。


  苏沐秋难耐地屈腿摩擦着身下的床单,却又被叶修一手按住,然后一把握住苏沐秋的小兄弟,配合着吸血的节奏撸起来。


  “嗯……啊……”


  苏沐秋绯红着脸,断断续续地发出低弱的呻吟。没有被来得及咽下的血液顺着他的脖子流到胸口,衬着苏沐秋偏白的肤色,凸显出一种病态的美感。


  “叶修……啊叶修……”


  随着体内血液的骤然减少,苏沐秋的心疼和呼吸逐渐急促起来。愈来愈接近死亡的感觉逐渐腐蚀了励志。苏沐秋那个想了很久的念头突然毫无防备地冒了出来:就这样继续下去。事实上他也说了出来:


  “叶修……拥抱我。”


  叶修突然瞳色骤变,他松开了苏沐秋的脖子,捧着他的脸和他直视。


  “你确定?”


  “还能有假?”


  叶修用带血的唇亲了亲苏沐秋的,“有点难受,忍着点。”


  “嗯。”




  之后过去了五十年不到,叶修就开始后悔把苏沐秋变成吸血鬼了。他无比地觉得当年的自己简直是被精虫冲昏了头脑,怎么会那么冲动就答应了苏沐秋的要求。


  他终于明白了黄少天的坚持的真正用意。


  苏沐秋成功蜕变成血族后,继承了叶修强大的血统却似乎没有受到等级削弱,以至于在他彻底掌握了血族的能力后,叶修居然再也没在床上扭赢过他……


  



剑三/花唐/五里为牢28

十七:

卡卡卡卡文了……QAQ更章小的过渡【。




28


 


唐清泫早在叶辞现身后不久便回屋拿上了自己的千机匣,而后等到肖白起离开之时便悄然跟了上去。此处山林设了奇门遁甲之术,他虽无法破解,但这个明教弟子却必定知道正确的出路。


此时肖白起心中犹是为自己被人利用一事有些焦躁不已,起初时候并未察觉自己被人跟踪,但肖白起武功从来不差,过人的敏锐意识让他在不久之后便察觉了身后有人尾随,他兀自勾了勾嘴角,故意隐去了身形。


树林间枝叶茂盛,在雨幕中更显幽深沉暗,唐清泫生怕一个不察便会失了对方踪影,便一直不敢离得太远,却不料竟还是将人跟丢了。他刚走到肖白起不见身影的那棵树旁仔细打量着是否有什么隐藏的机关,颈后便忽感一阵凉意,“嘘——别动。”


刀刃自他的颈后慢慢移到了颈侧,雪亮刀光映在肖白起的脸上,显出几分鬼魅之感,“你跟过来做什么?南奚让你来的?”


在肖白起眼中,这个浩气的唐门弟子既然帮南奚杀了凶狼,就必然是护着南奚的,他见唐清泫不说话,便笑了一声问道:“别以为你不说,我便猜不到他的心思。他想趁炙血蛊和毒蛊相争的机会一并除掉身体里的蛊王,是不是?”


唐清泫本是思量着该如何从肖白起这里套出出林之路,但此时闻言却是心中一动,莫非肖白起有办法可以解南奚的蛊?他心念一转,开口道:“他不知道,是我自己跟过来的。”


“我刚才还想杀了你,你现在就这么跟过来,不怕吗?”肖白起微微动了下手下的刀。


“不怕。”唐清泫神色自若,“我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既然刚才你们已有约定,我相信你也不会因为一时兴起而同时开罪叶辞和南奚。”


肖白起侧目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嘿”地笑了一下,此人不愧为浩气暗使,倒是有些胆略,“那你追上来,是想为南奚求这药方?看他百蛊噬心的时候,很不忍心是吗?”说到最后,他的音调微微有些上扬,含着一股奇异的愉悦与兴奋。听到这里唐清泫便明白,肖白起是绝不可能轻易将药方让予他了,看来也没法再多做什么试探了。


只见那唐门弟子垂了眼,淡淡道:“你误会了。如果是在此之前,我或许会千方百计问你求得这张药方,但直到今日,我才知,原来我对他来说不过只是一个替身。我跟过来,不过是想离开这里。”


“你想离开?”肖白起微微眯了眼。


唐清泫抬眼,并不避讳肖白起那怀疑探究的目光,冷静开口道:“你带我离开这里,也算是成全了你当初想杀我的初衷。说白了,你不过是见不得我这张脸出现他身边。”


林子里忽然静了,唐清泫垂目,看着雨水顺着抵着自己的刀身滑到刀尖,然后再从刀尖一点一点滴落。


肖白起一直没有回答,似乎是想很久,他才慢慢将手中的刀收了起来,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可是我现在又改变主意了。我打算,看你在他身边再多留上几日。”他退开两步,面容隐在在树影底下,唯有音调里还能听出一丝冷然的笑意,“南奚今日为我所伤,他能不能在两蛊相争中活下来还未可知……你若要走,倒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什么意思?”唐清泫追问,肖白起这言下之意显然是不会带他离开这迷林了。


“放心,总会有机会的。”明教弟子的话里带了一丝玩味的笑意,还未说完,整个人的身形也已隐没在了树影之中。


既然有一个浩气暗使被南奚留在身边,不好好利用,岂不浪费?


唐清泫没有试图去追,他知道明教的潜伏藏匿之术并不逊于唐门,又有了这林子做掩护,他想再找到肖白起几乎是不可能的。唐清泫在原地立了一会儿,还是打算先回去看看南奚,刚才肖白起说的某句话,还是让他心里有些惴惴。


 


他往回走了不久,却见前方一人执伞漫步,正是叶辞。


叶辞显然也是见到了唐清泫,朝他微微扬了扬眉,脸上笑意清朗。


唐清泫也不避他,稍稍抹去脸上雨水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阿南给你煮了粥,野菜瘦肉粥。”叶辞神情调侃,“味道挺不错,我吃了一碗。”


唐清泫一顿,继而又点了点头。


“我要走了。”叶辞停下步子,望着他微微笑道:“你有事想问我吗?”


唐清泫犹豫了一下才问道:“南奚身上原有的蛊毒,是怎么回事?”


叶辞神情一派了然,似乎是早就知道他会问,几乎没有顾虑太多,便微笑着回答道:“昔年阿南曾与一五毒弟子交好,他身上的蛊,是那名五毒弟子下的。他们之间有何纠葛我不清楚,但后来那名五毒弟子死于融天火事之中,阿南身上的蛊毒便一直无法可解,平日倒也无碍,但每至月圆,蛊王躁动,宿主便要受百蛊钻心一般的痛楚。同时还不能步出这片山林,一旦出林,蛊毒必发。”


他到现在还记得当初南奚不顾蛊毒复作要去融天岭寻人,结果还未走出黑龙沼便脸色惨白无力为继,被肖药儿一通好骂赶了回去,谷主一页落花笺只书四字:不可妄为。这才断了南奚出林找人的念头。


唐清泫微微蹙眉,“这么久以来,便一直都无法可解?”


“听说那五毒弟子死前,曾给过白起一张药方,就是你先前见到的那个明教,那张药方可解南奚身上蛊毒。”叶辞忽而叹了口气,“只是白起不愿给,阿南也不愿求,两人势同水火,你也是看见的了。于是这事便这么耽搁了下来,直至今日我也弄不清楚白起究竟是真的有那张药方,还是只想看南奚去求他所以才如此说。”


如此说来,刚才肖白起所谓的药方一事可能也只是无中生有了?唐清泫原以为能找到南奚蛊毒的破解之法,此时得知一切或许只是镜花水月也是难免失望。


叶辞补充道:“但我总觉得,阿南自己似乎并不在意蛊毒和解药之事。我甚至觉得,或许在他心底还是觉得对不起阿蛊,所以才……”叶辞说到此处却忽然停住兀自微微摇了摇头,“罢了,不说这个了,除此以外,你可还有什么要问我的?”


唐清泫微微蹙眉,却没有作声。


叶辞则是笑笑,“我不知你和南奚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我也不好有太多指摘,只是难得见阿南如此认真,便忍不住盼他能得偿所愿……你且从心而行便是,我信你也不会让人失望。”


唐清泫未答,大半面容半隐也都在树影底下有些看不清楚。


叶辞似乎也没有想听他回答,说完那一句后便执伞离开。


在叶辞与他错身的那一刻,唐清泫才开口道:“他之所予,我要不起。他之所求,我也给不起。”音调清平,听不出情绪。


叶辞闻言脚下一顿,勾起唇角微微笑了一下,“这话你该对南奚去说。”他再次举步,雨中传来的声音仍是温和清朗,“你二人如何我不管,但你记住,一旦你危及南奚安危,我叶辞绝不罢休。”


树叶上的雨滴稀稀落落地坠下,唐清泫并未打算跟踪叶辞,叶辞远比肖白起要深不可测得多。他只是在原地立了一会儿,便向着与叶辞相反的方向走去,那是他走过无数次的林间路,也是他能找到的唯一一条路,回屋的路。






TBD

剑三/花唐/五里为牢27

十七:

27


 


凌厉刀风扑面而来,而南奚仅是在这时微微笑了一下,却没有丝毫避让的举措。


肖白起瞳孔骤缩,他始终不相信像南奚那样自私的人真的会以身涉险去救一个并不相干的小浩气,哪怕那个人真的是无辜的,但事实却是,南奚真的没有让开,他只是微笑抬手,打算自己硬挡下这一刀。肖白起并非真的想杀南奚,但此时收势显然已经晚了。


只听到挨得极近的“叮”“当”两声,地上落了半截断笛。


南奚手持剩下半截骨笛,脸色苍白地后退两步,被唐清泫扶住,而奇怪的是肖白起竟也连退了三四步,握着刀的左手上赫然有血。


“你……”唐清泫紧紧扶着南奚,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本就是个沉默寡言之人,只是这一个吐字之中也能听出他语气中隐隐压抑的怒气,以及一丝困惑不解。


南奚微微偏过头望了他一眼,勾着嘴角似是笑了一笑,刚想说话,张口却吐出一口血来,血色依旧是红得发黑。唐清泫便下意识将他扶得紧了些,南奚毫不介意地则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朝他微微笑了一下,像是在示意自己没事,唐清泫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终是皱着眉头松开了扶着南奚的手。


肖白起也是惊疑不定看着南奚和唐清泫二人,同时警觉地注意着周围的情况,刚才若不是一道剑气忽然袭来破了他那一刀,凭南奚这般毒伤在身的情状,可能真的会死在他那一刀之下。而南奚分明知道自己可能会死,却依旧没有躲,这唐门弟子到底是什么身份,竟会让自私狂妄如南奚倾力相护?


 


“啧。今日这里真是好热闹啊。”忽而听得头顶有人如此笑了一声,未等众人抬头,说话人便自屋顶跃了下来,那人身背一把重剑,一身明灿金衣,在这昏暗落雨的天气里倒是填上了一抹明亮的感觉,也比他平时着白衣时更显几分英朗之气。


肖白起则眯眼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叶辞?”


“肖哥。”叶辞冲他微微点头,声线清朗,言辞谦和,“谷主有令,十四魔尊之间不得傍私寻隙,你今日之行,是否不太恰当?”


肖白起冷哼一声,“那南奚私藏浩气盟派来的细作便合了谷中规矩?”


叶辞闻言轻轻“啊”了一声,回过头去看南奚和唐清泫,略带讶异地反问:“原来这名唐门弟子不仅是浩气暗使,还是藏在我们谷里的细作?”


南奚此时虽然脸色苍白,脸上却依旧挂着微笑,看向肖白起,“你有什么证据说他混入恶人谷偷了我们的情报?”


肖白起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阴沉着脸道:“暂时还没有。”


“既然没有,那么现在这个人的命便是南某的。出了什么乱子,也都由南某担着。”南奚依旧是笑着,只是眼里目光忽然变得锐利森然起来,他缓声继续道:“今日我南奚在此趁两位尊主都在一并说了罢,除非我南奚死了,不然,不仅你二位不能动他,恶人谷中若有任何人想动他,都莫要怪我不客气。”


这一番话说完,唐清泫首先就是微微皱了皱眉,继而叶辞耸了耸肩肩,一副并不如何在意的样子,转而望向肖白起。肖白起显然是被南奚这一番话中的森冷寒意慑住,只冷冷盯着南奚没有出声。


虽然南奚似乎还是和他从前认识一般冷血自负无所不能,但从前的那个南奚从来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所动,永远都是清醒理智,做出的每一个决定永远都是最有把握,对他自己最有利的,他何尝会把自己的安危和一个不相干的人绑在一起?他何尝相信过任何人?


叶辞见肖白起并无反应,便抿唇笑了一下说道:“可以,今日全都说清楚了也好。阿南你爱和谁在一起我们管不着,可他毕竟是浩气的人,如果你的这个小唐门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恶人谷也绝对不会姑息。”


“这是自然。”南奚应得痛快无比。


“白起你说他就是那个盗了恶人谷情报的唐门弟子,但在你拿出证据之前,便暂且让他随着南奚吧。”叶辞处事温和,虽然早就默认了唐清泫的存在,但也不能偏袒的太过厉害。


肖白起未答,只是眯起眼看了南奚一会儿,忽地笑了,笑容又冷又狠,像昆仑山上的陡峭雪峰,“原来如此。”


——原来他一直以为冷血无情狂妄自负的这个男人这次竟也动了真心,他喜欢上了那个和阿蛊长得很像的唐门弟子,真是好笑,他作为恶人谷的十四魔尊竟然喜欢上了浩气盟的暗使。


南奚拢袖,眼睫轻敛,脸上笑意浅淡,像是听懂了肖白起那句没头没脑忽然冒出来的话,他甚至还微笑着回答他:“不错,就是如此。”


肖白起冷冷“哼”了一声,“简直是自寻死路。”


南奚脸上笑意深了些许,“我乐意。况且,我死了你该高兴不是吗?”


肖白起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叶辞温声打断,“好了,这个唐门弟子的事就暂且放下。”说罢略带深意地望了南奚一眼,而后接着道:“白起,既然南奚无碍,你今日到此的目的我也不再追究,不过我想问你的是……你说南奚所中蛊毒叫炙血蛊,那你可知这蛊毒习性如何?是否可解?”


“怎么,这蛊是我带进来的又如何,下蛊之人并非是我,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帮他解了这蛊毒?”肖白起冷笑。


叶辞笑着叹了口气,“非也。不过我的确是想知道解药,你知道,有人用这种尸蛊在恶人谷弟子身上试药,将谷里的十几名弟子都养成了尸人了吗?”


肖白起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叶辞与南奚对望了一眼,叶辞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安慰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将说话的语气放得很是柔软:“白起,与你合作的那些人,并不只是想杀南奚,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恶人谷。而你……被他们利用了。”


肖白起紧绷着下颌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他们说这种蛊毒没有解药,蛊虫会刺激人体发挥潜能,同时也会慢慢蚕食掉人的脏器和神经让人不知痛觉,然后会钻进脑子引人做出疯狂之举。人死之后,蛊虫还能借着人体的养分再操纵人体活上个两三天,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


叶辞微微颔首,沉吟道:“虽然天一教目的不明,但我和南奚猜测恶人谷高阶弟子中必有他们的内应。我要去一趟五毒求化解蛊毒之法,中蛊弟子皆在白骨陵园由肖药儿看着,你回谷后不要声张,静待其变,暗中查看一下是否有人有嫌疑。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忽然一个药瓶被人掷入肖白起怀中,只闻南奚微笑道:“这里面的药,可暂保那些中蛊弟子一时性命。去吧。”


肖白起抬头看了眼南奚,那人虽然中了毒受了伤,但站在那里的身影依旧挺拔,半分狼狈的样子都没有,脸上还是惯然的温雅笑容,让人觉得虚伪又讨厌。他拉上了衣后兜帽,背上自己的雪月双刀,转身走进了雨幕中的树林。


 


一旁炉火上的小砂锅“突突”地冒着热气,叶辞扬眉看了一眼:“还有粥喝?不错不错,我在天一教那毒蛇毒虫的地方待了大半天,昨夜什么都没吃就急着赶回来找你,正巧也是饿了。”


南奚笑笑道:“那就先回屋喝些粥吧。”


叶辞这才发现刚才一直立在南奚身后的那名唐门弟子已然没了影子,不由奇怪道:“他人呢?”


南奚蹲下身,看着地上的那半截骨笛,淡淡应道:“他既不喜见人,便由他去吧。”


叶辞见南奚半晌都未起身,不由将目光挪了过去,便只看到南奚拿着那两截短笛想把它们拼起来,“阿蛊的?”


“嗯。”南奚拂了拂衣服站起了身,“他留下来的很多东西都没有了,这笛子算其中一样。白起说要毁掉我这里所有和阿蛊有关的东西,结果他没能杀了唐留,却是砍断了这柄笛子。”想来是发现无法复原,南奚将那两截断笛收好,率先回了屋子。


叶辞静了半晌,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天一教那里是怎么回事?”南奚坐回屋中的时候,茶水已经凉了,他看到桌上还有昨天留下的酒坛,便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


叶辞则推过桌上的酒坛酒盏,在自己身前空出一块地方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待他将一碗粥都喝完了以后才慢慢道:“营地里的教众走了大半,问了几个也说不清楚要去哪儿,不过我在那儿见到了南诏蛮人和蕃僧,想来是乌蒙贵找到了别的靠山。已经派人去跟着了。”


说话间,南奚已然第三杯酒下肚,脸上多了一抹浅淡的酡红,掩去了先前的苍白之色。此时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南诏王的野心看来也是不小,此事暂且放着,待谷主回来请他再作定夺。尸蛊有线索吗?”


“没有。不管是那些凶狼还是尸人,我全都没瞧见,或许是一早便被人转移走了。看来我还是要跑一趟五毒。”


“嗯。”南奚低低应了一声,忽觉眼前一阵晕眩,不由放下了酒杯,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而且是越快越好。”


叶辞看到南奚精神不济,不由伸过手探南奚的脉,过了一会儿脸色便不好看起来:“是我出手慢了,肖白起那一刀还是伤你不轻。”


南奚将手收回,嘴角一勾,“小伤而已,何足挂齿。”


“平时是不必介意,如今你旧伤未愈,又有蛊毒在身,明教的阴阳气劲向来绵长霸道,你再这般拖延下去,终是不妥。”叶辞皱眉望他。


“我知道,不过那尸蛊雀占鸠巢,蛊王躁动已久,这几日我体内真气乱得厉害,也无力运功化解,待尸蛊除了再说吧。”南奚顿了顿,“也就是这一两日的事了,你去做你该做的事,不必为我在此浪费时间。”


蛊毒复作之时南奚便没有自保之力,叶辞对此一节仍是放心不下,今日之事仍令他心有余悸,“阿南,如果今日我没出手,你……”


“我便是九死一生。”南奚接口,笑眼望他,“可我知道你在,也知道你会出手,而且你也的确出手了不是吗?”


“你如此信我真是……”叶辞笑笑,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换了一种颇为认真的口气问道:“那如果我不在,你会从那唐门弟子身前让开吗?”


“我不知道。”南奚回答得很快,眼都未眨一下。


“你认真了?”


南奚掩着眉,笑了笑,“好像是。”


叶辞静了一会儿,指尖轻轻抚过剑柄盘龙雕纹,兀地问道:“那若拿他比之阿蛊呢?”


南奚脸色微红,平素漆黑的眼里盛了灯火,一笑之间秀丽之极,他语气疏懒,似是带了些微醉意般慢慢道:“过之。”


叶辞望着他笑着叹了口气,他先前便看出南奚对这唐门弟子不一般,虽也不算意料之外,只是听南奚亲口承认之后仍觉觉心有忧虑。南奚素来智谋超群,心机绝伦,在他那里从来没有绝路一说,只是感情一事算计不得,谁先动了真心,便先差了一招,况且——


“他是浩气。”立场相悖,总有真情,怕也难抵众多阻力与变数。


“我知道。”南奚微微垂着眼,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我有分寸。”


叶辞微一颔首,便不再多说,“我该走了。”言罢便扶剑起身,衣衫稍振,临出门前回过头来看了南奚一眼,“你还有伤,少喝些酒。”


南奚也未起身,只关照道:“苗族旁支众多,五毒与中原门派也尚有隔阂,此去小心。”


叶辞已然出了门,背着身朝他摆了摆手。


过了一会儿,一直到南奚将手中那一杯酒饮尽,他才起身倚到门边,眯着眼望着叶辞离去的背影,眼前有一片黑影正巧挡住了雨幕中那个明黄色的身影。他闭上眼,轻轻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再睁眼望去的时候叶辞的身影已经不见了,那片黑影,却还在。


 


 


-TBC-




发现隔得时间久了有些以前的设定自己都忘了= =


琢磨着30章时候把文串起来改一下,消下bug_(:з」∠)_

剑三/花唐/五里为牢26

十七:

应大家的催更。。就先发一点吧。


还有,那啥,其实上一章我不是卡肉……我是拉灯了……大家别揍【。




26


 


唐清泫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从凌雪阁逃出来的路上,他一次又一次地击退那些前来追杀的同门,几乎精疲力竭。


而就在他以为他逃过了所有的追捕之时,他的一个小师妹却独自一人前来,巧笑倩兮,未拿任何武器,只丢给他一个染了血的小布包,唐清泫打开见了里面的东西,不由手下微微颤抖,只闻小师妹甜甜道:“阁主说了,你一日不回去,他便砍下那万花一根手指。万花哥哥弹琴可好听了,以后若是没了手指,多可惜?”


然后他便回到凌雪阁,见到那人被囚于牢笼之中,那身素雅墨衣已然残破大半,隐约露出他满身伤痕与血污,左手被斩下了两根手指头。那人面色苍白如纸地蜷在地上,喉间不断溢出残破的咳嗽声,仿佛虚弱到下一刻变便会死去一般。


他整个人都忽然战栗不已,想要隔着黑色的铁栏朝里面的人伸出手,阁主则在一旁望着他大笑,“我便知道你会回来。可是就算你回来,他也一样要死——你谁也救不了,哈哈哈哈,事到如今,你依旧谁也救不了!”


 


唐清泫便如此从梦中惊醒,醒来之后只觉头疼喉疼浑身疼,外头依旧是淅淅沥沥下着雨,空气中一阵湿寒气,再低头一看,身上不着丝缕,唐清泫不由眉头一跳,连带着身下某处的不适也逐渐鲜明起来,正蹙眉间,便见有人递了一杯热茶到他面前。


“在想什么?眉头皱那么紧?”那人墨衣黑发,面容恬淡,言语温和,正是南奚。


唐清泫抬头淡淡望他一眼,一言不发地接过那杯茶水慢慢饮尽,然后就拿过被丢在一旁的衣服自顾自穿上,这次倒是没毁了他的衣裳。


南奚见他不说话倒也没再多问,只是无所谓地笑笑,“我去煮些粥。”


等到南奚出了门,唐清泫才一边揉着隐隐发涨的额头,一边想着昨夜的事,昨夜他虽然醉酒,但也并非全然没有印象。只是昨夜他与南奚所行之事,先前他从未涉猎,等若是完全受着南奚的摆布,加之昨夜又是半醉半醒之间所为,所以也就忘了逃脱和排斥,全赖着身体的本能反应,现在回想起来倒是有那么些你情我愿的味道……所以应当算是,欢爱?


但奇怪的却是他心中竟没有厌恶愤懑,而是有些似懂非懂的欢喜与怅然,只是他不知自己在欢喜什么,也不知自己在怅然什么。恍然间又想到那个让他忽然惊醒的梦,为何他又会梦见凌雪阁?又为何会梦到南奚?在看到南奚将死之时,他又为什么会觉得那么那么害怕?唐清泫不由阖了眼,一手支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头,想得有些出神。


 


门外断断续续传来的低声咳嗽却将唐清泫的思绪拉了回来,想来是南奚身上的蛊毒又再次发作了,只是经过了那个诡谲的梦境后,他再听见这声音却觉得莫名有些心惊,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门口。


刚推开门便见南奚一手掩着唇,眉目之间颇为痛楚的模样。


唐清泫刚欲开口,却闻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有人凉凉道:“先前天一教在我面前将这炙血蛊吹嘘得如何如何凶残,后来却还是没将你给杀了,我还为此好生嘲笑了他们一番。不过现在看来,虽然没把你给杀了,却也让我们的南大尊主非常的不好过啊?如此看来,倒是值了。”


唐清泫心中微惊,立时侧身躲到半开着的门后,今日外头落着雨,他竟没有察觉有人入了林子,现下他又未带千机匣在身边,若要出手,该怎么办?


正在唐清泫思索之间,南奚则已抬手抹去唇边血迹,垂目站直了身子,向前走了两步,有意无意地将唐清泫挡在了身后,只听他带着笑意回道:“白起,果然是你将那些东西引来的?”


那人依旧没有现身,只有声音自雨幕中传来,“是又如何?”他的音调微微有些上扬,显然很是不以为意,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在里头,“我早说了,像你这般狼心狗肺心狠手辣的家伙,多的是人想杀你,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既然大家目的一致,帮他们一把,又何乐而不为呢?”


肖白起说话间,唐清泫已然判断出了他的大致位置,而就在他刚才得意洋洋说到最后的时候,唐清泫已然扬手撒了一大把暗器过去,他不在乎南奚与这人说话的目的究竟什么,他只知道,此人来者不善,必须先发制人。


那人有些狼狈地躲过那数枚暗器,身形自雨雾之中显了出来,赫然就是上次要来杀南奚的那名明教弟子肖白起。唐清泫掷出的暗器之中,只有一枚木楔自他脸颊边划过,添上了一道血痕。


“嘿。”肖白起摸了摸脸上伤痕,低低笑了一声,“原来这屋里还藏了个人?”


南奚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转身挡到了门前,他如今形同废人处境堪忧,连自保的把握也没有,所以本不欲将唐留牵扯进来,谁知那人却一上来把自己给暴露了,唐门弟子不是最擅审时度势,冷眼旁观的吗?像上一回一样看他们自相残杀不就好了,这次怎么忽然想不开跳出来主动出手了?


肖白起看着南奚的模样则是笑意更甚,“嘿,看来这屋里的人还颇为不简单?竟能引得我们南大尊主挺身相护?”


南奚无视了肖白起对唐留的好奇,直截了当问道:“你想如何?”


“不如何,大家同为十四魔尊,我不过是关心你,所以前来看看而已。”肖白起慢慢走近,手上雪月弯刀在雨滴之下现出月般光华,“当然,若能借此机会请南大尊主指点一下武功,当然是更好了。”


话音刚落,雪月刀便倏然递出,白衣银刀,光华涌动,有如月下之舞。


南奚墨笔在手,但却无力运气出招,只能在肖白起的步步逼近下不断后退,眼看便要退到墙根,唐清泫凝神,在肖白起一个微小的破绽之间射出一枚暗器,谁知肖白起却好像早有提防,弯刀一挡便弥补了刚才那个空当,同时整个人忽然转而向唐清泫这头攻来。


“——肖某倒想看看,南大尊主金屋里头藏的是什么娇?”


 


南奚和唐清泫都没有料到竟会忽然有此变故,反应皆是慢了半拍,肖白起则身如鬼魅,刀锋凌厉,倏然之间已破开唐清泫的守势,三招之内,已然将弯刀架到了唐清泫脖子上。而当他看到眼前唐门弟子面容之时,却忽然愣了神,失声问道:“你是谁?”


唐清泫锁眉,将目光投向南奚,南奚则有些了然地笑了笑:“你莫管他是谁,反正不是阿蛊。”


肖白起也是回过了神,看了唐清泫许久才将目光移开,转而看向南奚,嘴角弧度异常嘲讽,“阿蛊死了,你便找了个和他长得相似的人与你交好,妄图取而代之?哈,南奚,你也是好本事!”


南奚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这事与你无关。”


再看那唐门弟子,则像什么都没听到一般,眼神平静,毫无动容之色。


肖白起低低笑了一声,忽然开口道:“南奚你可知我有多恨你害死了阿蛊?我一直想要你付出代价,可是我总觉得你做再多也不够,三年独守不够,百蛊钻心不够,甚至连一死谢罪我都觉得不够……我想要你一生一世都活在对他的懊悔歉疚之中,但你此生都得不到他的原谅,也得不到任何慰藉。”


他将刀再往前挪了些许,直直顶在唐清泫颈侧动脉之上,眼睛微微发红,透着一股失去理智的疯狂:“所以,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将他当做了阿蛊的替身,但凡有任何一点可能会让你感到聊以慰藉,我都会帮你一一毁去,因为你不配。”


肖白起刚要动手,却忽觉手腕一痛,刀下的唐门弟子指间一扣,戒指之上机簧弹动,直直射出一枚细刺,同时,那唐门弟子还一并掷出一物直扑他面门。肖白起生怕是唐家堡的那些千机诡谲的天罗机关,只好收手后退,而就在这变故之间,南奚也已动了,他一笔打穴,将肖白起制住了一瞬,胸前被唐门弟子掷来的那物打了个正着。


只是预料之中的爆破毒气都没有,那个东西便只是砸到了肖白起胸前,便又落到了地上,什么也没有发生。肖白起心中仍是后怕,僵持了一会儿才慢慢上前了一步,低下头定神一看,神情忽然轻松了起来,“魍魉?原来你便是浩气魍魉?难怪你会有这指间刹。”


浩气盟暗使和部分需要隐藏身份的弟子,都保佑一枚名为“指间刹”的戒指,当初南奚便是由这枚戒指认出了唐清泫的身份,而刚才也是由这枚戒指助唐清泫暂时脱离了险境。


南奚也一度以为唐留是掷了什么了不得是机关暗器出去,谁料到竟然只是虚晃一招为求脱身而已,为求自保连暴露身份的腰牌都不惜掷出来了,看来唐留那里也是没有什么后招了。


“浩气盟的暗使你也敢留?你不知道前阵子黑龙沼营地里混进来了一个耗子吗?好像也是个唐门。他们说追捕到一半那人便离奇失踪了,也是巧,那人不见的地方,似乎就在你住处左近,现在看来,此人嫌疑最大啊。”肖白起冷笑,一双森然的眼睛定定望住南奚,“南大尊主可否解释一下,为何浩气盟的人,会出现在这里?”


“南大尊主”四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显然是在提醒南奚自己的身份。


南奚早就趁着刚才肖白起退后的间隙拦到了他与唐清泫的中间,抬手将唐清泫挡在身后,其实他在走过去的时候就用眼神示意唐清泫快走,谁料对方却只是淡淡看他一眼,不退反进,与他并肩立在了一起。肖白起虽与南奚有私怨,但对浩气盟更是恨之入骨,现下唐清泫浩气盟暗使的身份暴露,却还不走,莫非是想留下来找死不成?


唐清泫自然不是想找死,不过他不能走。因为只要他不离开,那明教弟子的注意力就会一直留在他身上,他一旦逃了,难保那明教弟子不会又将矛头指向南奚。如今他尚有自保之力,而南奚却未必。


 


“此人并非混入黑龙沼的细作。”南奚从容开口,语气里是实打实的笃定。脚下却是一错,斜跨一步,重新挡到了唐清泫的身前。


“哈,我管他是还不是,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肖白起右手手腕适才为指间刹所击中,现在还有些酸麻使不上力,不过他本就是用双刀,只用一只左手他也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杀了那个没有千机匣傍身的唐门弟子。


肖白起低喝:“南奚,你莫要忘了自己是恶人谷的,给我让开!”


南奚闻言只是微微阖了阖眼,复又睁开,眼神深若幽谷,令人难辨情绪,只见他右手已然提起了笔,言语还是一惯的温雅:“我以性命作保,他并没有窃取恶人谷的情报。你若想杀他,便先败我。”


肖白起微微一愣,继而冷笑了一声,低声反问:“性命作保?你也会用命去保别人?”


“若是我错了,我二人都任凭你处置。”南奚唇角一勾,笑得极为秀丽,甚至带了些妩媚,只听他柔声道:“不过在此之前,这个人的命,是我的。”


言语之中自然而然地带了一种笃定和从容,就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般。肖白起眼角一跳,他尤其讨厌这种感觉,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这种让他觉得自己永远低了南奚一头,永远受他把控的感觉。而就是因为这一点,他当初才会退步,才会让阿蛊留在这个男人身边,但最后,这个男人却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种种回忆和太过强烈的情绪纷沓而至,令肖白起的眼神也显得有些狂乱,他怒极而笑说道:“我不信你的性命作保,我不管这小唐门到底无辜不无辜,今日我杀定了,你要护他,我就连你一起杀。我倒想看看,你能为他做到何种境地?”


握着刀的左手倏然收紧,无任何伪饰,径直对着南奚面门砍了下去,看似平直朴素,刀上却蕴了明教的阴阳内功,是最迅猛最有效也是最充满杀意的一刀。


唐清泫捕捉到了这一刀,但是他来不及帮南奚化去这一刀,南奚自然也知道这一刀的厉害,他如果反应够快,或许还能避过刀锋,但他的身后,是唐留。






-TBC-




本来想把喵哥乱入的戏份写完的,不过想想好像距离上次更新已经拖了太久了,而且有点怕自己爆字数一发不可收拾,所以就先发了= =


感觉有点迷迷糊糊的,大概会有很多错别字和语句不通……等我周末时候再改!

【喻黄】大地之上(上·龙眠)

chaisanji:

※看到最后有惊喜……吧


※没错就是那个龙少天paro(什么鬼)


※HE保障



 “黄少天……”


“少天……”


“少天……”


 


紧闭的眸子猛然睁开。黄少天缓缓抬起了身,呆了两下,转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鳞片。早已不是当初微不可见的淡蓝,鳞片在时间的流逝下,被洗刷成天空最浓烈的颜色。他又低头看了看浸泡着自己的池水,从倒影中可隐约辨别出自己的犄角的色泽,金光微闪,却不张扬。


 


自己这是……成年了?


 


黄少天一阵欣喜,连忙望向池边,没人。他不死心,又扭头朝石门处大喊:“喻文州我醒来了!!!!!”


 


“喻文州——”


 


“喻文州……”


 


喊了半响,等了半天,石门终于被人打开。令黄少天失望的是,进来的不是喻文州。


 


叶修拎着个烟袋,晃悠悠的走了进来,盯了盯眼前的金角蓝鳞龙,仿佛像是确认收货般点了点头,道:“恭喜蓝雨的小龙,成年了啊。”


 


“至于喻文州,”叶修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


 


“你起晚了几天,他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


 


 


 


黄少天从记事起就跟着魏琛了,按照魏琛的说法,是相中他的骨骼清奇,以后必定是有为之才。但黄少天不止一次怀疑魏琛是不是在哪个龙窝里把自己偷出来的,否则魏琛这个术仙怎么不教自己术法,反倒是给他一把剑耍,自己却云游四海?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再来说说魏琛的藏书楼。


 


黄少天跟着魏琛那么久,没见过魏琛摸过几次书,但他确实有一个大大的藏书楼,而且每次名为修炼实则游玩回来后,总会或多或少带一些书回来。


 


当时黄少天不识几个字,却和对书里各式各样的插图起了兴趣,没事就找本书翻翻,碰下运气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好玩的图片。


 


魏琛也懒得管他,只要他别把书偷了卖了烧了撕了折纸玩,就随他去。


 


于是黄少天在一段单调的日子里,除了睡觉练剑等魏琛,就是在书架之间来回穿梭。


 


魏琛的徒弟不止他一个,所以藏书楼里偶尔会遇到其他人,但都是来去匆匆,不曾停留。所以黄少天第一次遇到喻文州时,也只是瞥了一眼,没放在心上。


 


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是巧合,第三次第四次呢?


 


就在黄少天第五次遇到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看书的喻文州时,终于忍不住凑上去。


 


“喂。”


 


喻文州抬头望向似乎在叫他的黄少天。


 


“那个……我看你好像经常在这里看书。哦我叫黄少天,虽然不会术法,但确实是魏老大的徒弟……”


 


喻文州也不好坐着了,于是把书合起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我是喻文州,也是魏术仙的学徒,不过现在还是术者。我知道你,你经常在后院练剑,我看见你好多次了。”


 


黄少天了然。术者,术师,术士,术仙。以喻文州的修为,还在初期阶段。随即黄少天又有些不好意思,别人认识他了那么久,而自己最近才注意到他。


 


一回生,二回熟。当黄少天知道喻文州是藏书楼的长期访客后,便时不时拿着有奇异插图的书籍跑去找喻文州问书中内容。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喻文州讲解了一段时间后,开始教黄少天识文认字。黄少天也是个聪明的家伙,跟着喻文州识字就像海绵一样不断的吸收,领悟得很快。


 


可就算是把字认得七七八八的,黄少天依旧天天跑去和喻文州窝在一起看书。喻文州看术法书,黄少天就看万兽图,仙界奇事,地方野史,杂七杂八的都看了。


 


以前黄少天不知何为孤独。毕竟魏琛经常把黄少天留在蓝雨自己外出游荡,他就这么习惯了一个人练剑,一个人看日出日落,一个人在藏书楼里走来走去,自己看着自己慢慢长大。


 


但自从遇上了喻文州,黄少天察觉到有其他人陪伴其实挺不错的。


 


两个人就这么窝着窝着,喻文州察觉出了不对劲。他是术者,为了晋级要多看术法书是理所当然的。但黄少天是要练剑的,天天看这些奇文异志岂不是不务正业?剑术岂不是会被渐渐荒废?


 


后来的景象,就变成了黄少天在后院练剑,喻文州把要看的书从藏书阁里搬出来,在后院的树下铺张席子,就坐下来埋头看书。看累了,就抬起头来看黄少天错落有致的挥舞着手中的一柄长剑。


 


蓝雨的后院长着一种连魏琛也说不出名称的花,白色的花瓣上有着微不可见的符文,花瓣的顶端微微泛红,花蕊像一滴滴金黄色的露珠,晶莹剔透,春开秋败。若是摆弄一下,让这些花朵摇晃起来,便会发出如铃铛遥响一般的声音。


 


于是,每当风起时,正在练剑的黄少天的衣摆会随着风起风落,而他身边也环绕着一阵细微又清脆的铃响,仿佛是这一花一草为他舞剑奏起的配乐。


 


喻文州总觉得这是他看过最美好的刚柔交融的场面。


 


天地之景,莫过如蓝雨一隅。


 


日子就这么过啊过的,有时候魏琛带着书回来看徒弟时,都感叹这两个性格相反的家伙怎么会玩的这么好。


 


两个人也在默默的看着对方的成长,黄少天掌握的剑法节节高升,而喻文州也厚积薄发,在某一日突破瓶颈晋升为术师。


 


 


黄少天的话唠在某一次看完一本魏琛从人间带来的书籍后开始升级,天天在喻文州耳边嘀嘀咕咕说着好想下去一趟看看人间繁华啊叨逼叨叨逼叨。


 


而喻文州被叨逼叨了几天,也被提起了兴趣。于是在等到魏琛又一次回到蓝雨并得到同意后,两人决定整装下凡。


 


那时人间太平盛世,下去玩玩无可厚非。只是……


 


魏琛摸了摸下巴。好像忘记了什么……


 


又逢明君,人间繁华,气象万千。很多事物都是喻黄二人有所耳闻却不曾目睹。毕竟也是新鲜,虽然没玩疯,但还是仗着有资本上下左右跑的了一趟。以至于黄少天察觉到身体有所异常,已经是来到人间数月之后,而这个异常,也让黄少天迷惑不已。


 


首先是身体上偶尔会冒出几片淡蓝色的鳞片,但是须臾之后又会隐去。接下来就是前额两侧时不时的发痒,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是手指摁上去就会感觉到有两个隐隐的凸起。


 


喻文州看着黄少天时不时的摸摸手臂,按按额头,询问后也只是得到“没问题”的答案。


 


 


有人敲了敲房门。两人住的是客栈,估计是店里仆人一类的在门外,但黄少天还是喊了一句:“谁?”


 


“客房服务。”


 


等等,这声音……


 


还没等到黄少天回话,外边的人已经自己把门打开,竟是叶修。


 


叶修看到黄少天瞪着自己,也没打招呼,就举起烟袋,用烟袋锅敲了敲黄少天的额头:“你这家伙,要脱鳞换角了还敢到处乱跑。”


 


随即又转头,道:“你叫喻文州对吧,赶快收拾。我不管你们玩没玩够,都跟我回去。”


 


 


这时候,喻文州才知道,黄少天的真身是一条不司雨却握剑的雨龙。


 


黄少天被关进了洗鳞池。一条雨龙步入成年要经历蜕鳞换角,这段时间必定要经历长眠。这段时间要有多长?或许眼睛一闭一睁,天地万物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头几个星期,黄少天尚未进入沉眠。这段时间喻文州天天去化鳞池边上,带上黄少天喜欢看的那些书,在池边一念就是大半天。这时候的黄少天总是安安静静的听着,从不插嘴。


 


雨龙开始入眠时,化鳞池的大门就会关上,等到龙眸再启之日,大门才能打开。


 


就在喻文州最后一次去化鳞池时,黄少天终于把心中的不安说了出来:“喻文州,你会等我的吧,会的吧会的吧!。”


 


喻文州笑了笑,看着眼前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淡蓝色小龙:“少天放心吧,我会等你的。”说完,便伸手握上了龙角,轻轻安抚。


 


石门被缓缓关上,化鳞池暗了下来,只有池边镶着的几颗夜明珠在散发着暗淡的光芒,挥洒在微微起伏的鳞片上。


 


黄少天盘了起来,心里不断念着:“喻文州喻文州喻文州喻文州……”


 


也阖上了双眼。


 


Tbc


 


※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是巧合,第三次就是命中注定,龙烦烦赶快醒来去找命定之人吧→_→



※没错就是那个喻文州和龙烦烦paro……周一就想写了不过手残嘛……前两天手痒就画出来了→_→不过文中的设定是烦烦化成人形的时候龙角龙尾可以收回去。


 


※来个生气的龙烦烦。“喻文州怎么那么慢……”


※欢迎捉虫ʕ•͡-•ʔノ ♥



剑三/花唐/五里为牢25

十七:

25


 


说是把酒言欢,但其实唐清泫不善聊天,多数时候还是南奚在说,林林总总,断断续续,唐清泫只在一边静静地听,连插话都很少。


“我小的时候便长得清秀漂亮,男生女相,却最易遭人欺负,天天被村里的其他孩子拳打脚踢。我爹早年去山上打猎便再没回来,我娘当时伤心了许久害了病,能让我吃饱穿暖已是不错,也管不了其他那么多。


当时村口住了一个万花谷的弟子,他为我娘医病,又不忍看我日日受罪,便将我带去他屋里住,教我认字看书,我便帮着熬药端碗,渐渐觉得,学医也是挺有意思的一件事,我娘死了之后,我便随他拜入了万花谷。”


唐清泫抬眼看他,南奚神色温和,笑容秀丽,长发如瀑,隐约中倒是真有那么一份魔魅妖异在里头,但倒也不像女子。


“我在万花谷里的日子过得很是充实,师兄师姐们都很照应我。起初因为我师父的缘故,我学的是离经易道,万花同辈弟子中,我算是出类拔萃的,不过后来因为一个人,我又转而学了花间游……那个人的名字,你应该也有听过,他叫谢孤城。”


“鬼笔谢孤城?”唐清泫挑眉。


莫约在七八年前,江湖上有一对少年俊杰名声极响,二人武功皆是轻盈飘忽令人捉摸不透的路子,彼此又为搭档,默契异常,那年的名剑大会,便是被这两个十七岁的少年夺了魁首,自此扬名江湖,人称谢苏双鬼,一为鬼笔,一为鬼剑——谢孤城,便是其中鬼笔。


南奚垂眸而笑,慢慢饮下了一杯酒,“不错。”


南奚神情本就温缓,而在说到这个人的名字之时,却好像又多了一层温柔在里头,“江湖上说谢孤城清高孤傲,但当年在万花谷时,他是我见过最温柔最耐心的师兄,他笑起来时,有如花开。而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喜欢男子。”


唐清泫闻言忍不住看了南奚一眼,目光像是带着些质疑。


南奚与他的目光对上,而后微微一笑,“放心,我从未与谢师兄做过任何逾矩之事。我当时虽然很喜欢他,很仰慕他,但也从来只是远远跟在他身后,连走近与他说话都要斟酌再三,他像是我的神明和信仰,我不敢妄动。或许是因为我心里,一直都很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唐清泫凝了眸看他,他不了解谢孤城是什么样的人,只知道他的花间游堪称臻境,一笔可书天下。再这么听南奚说来,那人就是个温柔、耐心、功夫极好的人,所以他从前的愿望,便是想成为这样一个人吗?


南奚见唐清泫目光变换地望着自己,却不接话,便勾唇一笑,问道:“唐留你……可曾有过在意之人?”


 


唐清泫闻言便微微皱了眉,目光飘得有些远,在意之人……


像是终于要从许多纷杂的往事中梳理出了一些线索,过了许久唐清泫才淡淡开口道:“我七岁时入凌雪阁,那之前的事,我都记不得了,阁主告诉我,我的家人都被人杀了,是他救的我。他告诉我,要报仇,就要好好学武功,然后我就成了凌雪阁的杀手。”


凌雪阁是江湖中恶名昭彰的杀手组织,他们不像唐门还会考虑门派利益,只要有钱,凌雪阁什么都做,南奚不信凌雪阁的人会好心到救一个家破人亡的小孩,这件事,多半便是凌雪阁的人将一家人都杀光了,然后把孩子带回去洗了脑,收做了自己手下。南奚心中虽如此猜测,但却并未说出来,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我十二岁开始出使任务,十六岁时第一次失手。因为那次阁主要我杀的,是我的师姐。”


“你不忍心?”南奚了然地笑。


“我下不了手。”唐清泫语气平静,眸色很淡。面对那些不相识的无关之人时,他可以做到无动于衷,因为如果对方不死,那么他便会因为任务失败而被处死。而当那时候他看到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师姐败在他手,噙着眼泪微笑着看他的时候,他真的下不了手。


“然后你就逃了?”


“没有,我把师姐放走了,然后回去找阁主认罪。”


“啧啧。”南奚忍不住抬起手指敲了敲桌子,“那岂不是回去送死?你怎么那么笨。”


唐清泫神色一动,竟似是笑了一下,轻声道:“我当初抱着一丝侥幸回去,阁主竟也真的没有杀我。他只是在我身上划了十六道伤口,将我关进了水牢。后来我才知,他将我关入水牢以后便然后放出消息,要师姐回来以命换命。第三日的时候,师姐带了一名藏剑弟子前来水牢救我,结果被阁主所杀。我身上早被各种毒蛇毒虫咬了个遍,阁主大约也是知道我活不久,又不想得罪叶家,凌雪阁追杀两日之后便不再管我这个叛徒了。”


虽然这些年来这样的事南奚也已见得许多,不过此时听来,也仍是觉得心头沉重,也算是明白了几分唐留所说的,心有挂碍,便有弱点。


“叶宁远将我救回来之后,得知我本姓唐,应是唐门外家弟子,便将我送去了唐家堡。再后来,我便入了浩气盟,每日戴着面具行事,我认得的人不多,认得我的人更少,未曾有过朋友,也未曾有过在意之人。”唐清泫抬首饮下一杯酒,神色仍是疏淡。


    沉默许久,南奚才轻轻拍了拍唐清泫用力握着杯子的手,柔声道:“你师姐的事……不是你的错。”


唐清泫没有应声,只是有些出神地望着杯中酒液,过了会儿才轻轻舒出口气,手中力道都松了去,他将话头重新转回了南奚身上:“你既是万花弟子,却为何入了恶人谷?”说完才觉这话似是有些过了线,便立刻又加上一句:“你若不愿说,便可不说。”


南奚却只是抬眼望着他笑,“也算陈年旧事了,你若想知道,也并无不可。”


只听他慢慢说道:“当年我欣羡谢师兄之事,一直以来都无人知晓。而有一次,却有人传信给我,信中将我对谢师兄的在意关注之举一一列举,并将我对之情谊写得龌龊无比,那人约我去谷外一处荒郊见他,不然便将此事公布于众,我未曾多想,便依言去了。”当时大唐民风开放,虽对断袖之癖并无禁令,但对多数人来说仍是排斥不解的态度,对当初身处万花谷的南奚来说,此事是万万不能让别人知晓的,尤其谢孤城。


“去了之后,我才知道那人竟有龙阳之好。他以那封信中内容要挟于我,将我在那荒郊野外的木屋里头关了一个月多,日日都与我行那苟且之事,蜡烛皮鞭地变着法子折磨我,我逃出去过一次,却因走不了太远被半路抓了回去。”


唐清听得泫拧了眉,神色也不由复杂起来。


“我逃不了,所以,我就将那人杀了。”南奚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仍是在笑,但眼里却有戾气浮动,看得人心惊,“我将那人的尸首带回了万花的时候,正好传来了谢孤城在名剑大会夺得魁首的消息。谷中人们纷纷指摘我杀害同门,我懒得辩驳,也不知该如何辩驳,便干脆认了这罪,成了万花叛门弟子,入了恶人谷。”


“入恶人之后,谷主未曾问我为何入谷,只与我说,世间正邪黑白从来不可一言概之,你若心有公义,外头却容不得你,你便可留在恶人谷。”


唐清泫静默地听完,心中有些迷茫怅然,忽然有些不知该如何去判定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顿了许久,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便只能喝酒。南奚见他一杯饮尽,便也笑笑敬他一杯,此事便算如此揭过了。


 


后来南奚又陆陆续续与他说了许多事情,江湖秘闻,风土人情,甚至武功招式,那时他已对南奚松了心里的那根弦,便也会偶尔接上话头,两人也算聊得轻松愉快,不过都十分默契地回避了刚才叙说过的那些隐秘的旧事。


临近子夜的时候,唐清泫似乎是喝得有些多了,欧阳纭带来的酒早被他们喝完了,现在喝的是南奚另外拿出来的陈年好酒,带着暖意的酒气从腹中升了起来,眼前景致好似水中看月一般到处都笼着烛火的光,明明暗暗,恍恍惚惚的,唯一比较清楚的便是眼前南奚那张十分好看的脸。


他恍恍惚惚间听到南奚在问:“唐留你可是醉了?”


醉?这种感觉便是醉酒吗?


他感觉有人将他扶了起来,那人身上有淡淡的酒气,也有常年都伴着的浅淡的草药馨香,闻着很是舒服,唐清泫便忍不住将头往那里靠了靠。


南奚见唐清泫恍恍惚惚伏桌欲睡的模样便知这家伙多半是酒劲上了,便过去想将人扶到床上去,谁知道刚把人扶起来,那人就顺势把他勾住把头往他颈窝里钻,南奚哭笑不得,“喂,你再这样投怀送抱,小心我忍不住把你给办了啊?”


怀里的人显然没有听到,继续往南奚的颈边蹭着,唐清泫喝完酒浑身都在发热,南奚体温偏低,这样靠着让他感觉舒服了许多,但就是这么磨蹭之间,唐清泫的嘴唇却无意间擦过了南奚的耳边。本来见这家伙主动投怀送抱已经有些按耐不住了,这一下更是激得南奚下面直接立了起来。


南奚便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将人揽到身前吻了上去,大约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那人的的唇柔软而灼热,引得南奚在那双唇上便来回扫荡了好几次。唐清泫还醉着酒有些迷糊,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人亲了,甚至还因为唇被人封住而微微张了口,却不知这一举动便犹如为猛兽打开了笼门,南奚的舌头顺利地滑了进去,像探索埋宝之地一般扫荡干净,一寸也不愿放过。


长时间的亲吻使得唐清泫呼吸非常不畅,闭着眼便下意识地挣扎起来,但浑身躁|热酥软,这番挣扎看起来却满是欲拒还迎的味道。南奚意犹未尽地将他放开,将人带到了床上,唐清泫没有醒,只是热得有些难受,故而微微紧着眉头,南奚忍不住俯下身吻了吻他的眉心,低声道:“唐留啊唐留……其实那夜我并未有过任何折辱你的意思,我只是忍不住想要你,所以那夜之事,算我对不住你。”


也不知是听到了南奚的话,还是因为南奚在他眉心印下的那个吻,唐清泫的眉头竟渐渐舒展了开,眉峰俊逸依旧,脸颊轮廓清晰分明,称着他因醉酒而微微有些酡红的脸色,倒是撩|人得很。南奚便只是这么望着眼前的人,便觉心中愉悦欢喜,身下欲|望早就呼之欲出,但他也不急于排解,只是伏到唐门弟子的耳边柔声问道:“所以,今夜,我必先温柔待你,待你高兴了,再轮到我,可否?”


唐清泫的耳朵很是敏感,被南奚这温热的气息一撩|拨,身体便忍不住轻轻一颤,又往南奚身边缩了缩。南奚忍不住低低一笑,轻轻含住了唐清泫有些泛红的小巧耳垂,然后,湿漉的吻便一路往下游移,耳垂、下颔、喉结、颈项、锁骨,攻城伐地,却是温柔深情,一边吻着,一边将唐清泫的衣服慢慢褪了去,在南奚的唇移到唐清泫胸前凸起的时候,他感觉到那人的分身竟也稍稍挺立了起来。


于是南奚便无声地笑了。


外头寒夜冷雨,屋内却是烛火春宵。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