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挽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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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花唐/五里为牢23

十七:

23


 


南奚这几日的确是不太好。


蛊虫之类最擅趁人之危,若是从前,这尸蛊恐怕是还未钻进南奚血脉就该被他逼了出来,但这一回却正巧撞上自己身上蛊毒发作和凶狼之祸,南奚当时权衡利弊之下,便故意容这尸蛊种入体内,若非借着这尸蛊之能,凭他当晚之力又怎可能与那凶狼相搏?


只是这样一来却也令拔除尸蛊的过程变得漫长艰难了许多,这两日,两蛊在他体内相争相斗,导致他身上的蛊毒也是反复得厉害,好在他这三年经历过来倒也算是习以为常,尚能照应。


南奚本是想着瞒过叶辞,省的他又问东问西,叶辞自来心思通透,恐怕没几句问下来便能猜到唐留在里头的作用,以他现在这般几乎是半个废人的情状,叶辞若是想杀人,他可拦不住。但无奈最后却还是没瞒住,只好避重就轻地将事情都说了一遍。


叶家少爷听完一脸的不信,嘴角笑意带着一派了然,“照我看来,你对那唐门弟子可不像玩玩而已的样子啊。你这样的人,怎可能会为了一个玩物令自己涉入半分险地?”


南奚垂眸轻笑,“那你觉得呢?”


“哈,何必问我?你自己心里清楚便是。”叶辞笑了一声后,微微敛了眸看他,“现在我还容得了他,但你是恶人,他是浩气,未来回恶人谷时该如何决断,你也最好早些考虑清楚。要是陷得太深,到时可就拔不出来了……”


南奚微微勾了下唇,没有应声。


叶辞因着恶人谷尸人一事急着前往五毒,本不欲在南奚这处久留,但因为知道南奚这几日恐怕都要被这蛊毒纠缠,怕是无力自保,那些放凶狼入林的天一教动机尚还未明,也不知肖白起是如何想的,可还再来会趁人之危?再加上那名浩气的唐门弟子叶辞也终是不敢太放心,所以还是决定再多留两日,至少要等南奚体内的尸毒肃清得差不多了再走才是,于是这才会一直等到了那唐门弟子醒过来。


 


唐清泫只能从叶辞语焉不详的几句话中得知南奚身上蛊毒尚存,情形不太好,至于到底是怎么个不好法,他却没说,于是唐清泫便只好自己来看。


他刚一走近南奚屋子,便听到里有笛声传出,他走到门边的时候便瞧见南奚静静立在窗前横笛而奏,他全身都被笼在阳光里头,但那笛声却是婉转哀切,那融融暖意便显得怎么也照不进那个人,立在那儿便显出凉薄的味道。他不知道南奚此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他能看到的,只有南奚搭在虫笛上轻灵游移的手指,那手指白皙莹润,煞是好看。


唐清泫便这么立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未等南奚那曲子吹完,便默然转过了身。他其实并没有想好要对南奚说什么,会前来此处也不过是因了叶辞的那几句话,但……来了之后又如何呢?


只是唐清泫刚转过半个身便听屋里那吹奏到一半的笛音却忽然断了,接着,便是骨笛坠地的声响。他无暇多想便直接进了屋子,只看到南奚撑着窗棂,眉间郁结,一副按耐着痛楚的神色。


这一次的蛊毒来得毫无预兆,南奚也是被这冷厉的痛楚刺得一惊,骨笛便脱手落到了地上,他蹙着眉死死攀着一旁的窗棂,正琢磨着是不是该现在就弯下身去将笛子捡起来。却看到一只手伸了出来替他拾起了地上的骨笛。


南奚下意识退了一步,他受伤疲弱之时,不喜被人看见,也不喜与人触碰,抬起头正对上那人的眼,平日总清冷冷的一双眸子,此时却掺了丝意味不明的情绪,南奚见到是他便下意识牵起了嘴角:“唐留……你刚才一直在外面?”


唐门弟子没应声,只默然看了他一眼,把笛子还到了他手上。南奚收回笛子,自己走回了近旁榻上。唐清泫见他不愿被人搀扶,便也不勉强,拿过叶辞留在房里的大氅披到了南奚身上,又倒了杯热茶放到南奚近前,等他把能想到的事都做了以后,才默然站定,重新将视线投回南奚身上。


南奚右手抵在胸前,左手抓着榻上的沉木茶几的桌角,他抓得很用力,手指上的青筋透过白皙的皮肤显得脉络清晰,他闭着眼,秀丽额上是涔涔冷汗,眉头始终紧紧锁着,只有细密眼睫微微颤抖。当初被熊爪抓伤肩头的时候南奚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头,南奚虽然没有出声,但唐清泫觉得,那一定很痛。


这么想着,便不由也一起皱了眉,但唐清泫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不是大夫,不懂医理,甚至连照顾病人,安慰他人这样的事他也几乎从未涉猎。他只能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就像他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他永远都是不会入局的那一个。


直到南奚眉头渐渐展了,他才低声问道:“你这蛊毒……究竟能不能医?”


南奚本是闭着目,闻他此言不由睁开了眼看他,嘴角牵起丝若有若无的笑,又是转眼之间恢复到了他平日的那般模样:“你这样问,我是该认为你在关心我呢?还是该认为你在刺探我的弱点?”


唐清泫问话时并未想到这一层,此时也是一愣,眉头跳了一跳,却也不知如何解释,只好冷冷道:“你爱怎么想便怎么想。”


南奚见他那别扭的样子不由笑出了声,“那我自然是爱想成你是在关心我。”


唐清泫眉头一拧刚要发作便又被南奚打断,“既然你如此关心我,今日你便留在这里陪我罢了,我也好帮你看看身上内伤恢复得如何。”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响,南奚淡淡道了一句“门没关”,便见叶辞提着个食盒推门进了来,脸上挂着闲逸的笑,“看来我好像打扰了二位?”


唐清泫神色淡淡,没有说话,南奚则是抵着额角轻轻笑了笑,“说罢,是出了什么事?”


“欧阳姑娘刚才来过,她说天一教营地那里似乎有些异动,想请你去看看,这丫头在你手下呆了这么久不知道你不能出这五里之地吗?”叶辞衣袖稍拂,端端正正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过现在已经被我打发走了,我答应了她会替你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顺便还和她打了声招呼,这一个月里头,恶人谷那边该是不会有人再来叨扰了。”


南奚明白叶辞这是在帮他护着唐留,朝他微微一颔首,便算是谢过了。


“我稍后便去天一教那儿看看,不过还有几件事要找这位唐门兄弟先问问清楚……”叶辞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转向了唐清泫,“你腰上的那处剑伤我看了,的确是被凝霜剑所伤,只是能否再请唐兄仔细描述一下伤你那人的模样?”


唐清泫沉吟一阵,才淡淡开口道:“那人束发蒙面,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是经过刻意掩饰的,身上穿的是恶人谷高阶弟子服饰,武功是纯阳一派。除此之外,他的腰间,还配着一个血红的葫芦。”


听到这最后一句,南奚与叶辞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南奚嘴角慢慢牵起抹温和秀雅的笑,而叶辞则是轻轻皱了下眉,神情中闪过丝疑惑不解。


一月之前,昆仑之战中有浩气弟子混入西昆仑营地,彼时是叶辞深入雪林寻到那十二人踪迹,而后是柳轻舟前去支援,二人合力才将那十二名浩气弟子拦下,激战之中轻舟佩剑折损,是叶辞将自己的凝霜剑给了轻舟。而血葫芦虽不稀奇,却也是轻舟一贯的佩饰。如此一来,这名恶人谷纯阳弟子的身份,便是昭然若揭了……只是,轻舟那个时候,又为何会出现在黑龙沼?


南奚忽而开口问道:“唐留,当初那人真的仅是因为你是浩气盟的人才击伤你?”


唐清泫微微敛眸,转过脸看他,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南奚脸上笑容秀雅,他凝视着唐清泫温声道:“当初你为求自保,不愿告诉我你在天一教那里究竟看到了什么,但看到这几日相继出现的这些天一教毒物你应该也明白,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你。事到如今,你再瞒着我也没有用,况且此事既然已经将我扯了进去,我自然也不会如此袖手,你若愿信我,便将事情说出来,只要你在我身边一日,我便会护你一日。”


这一番话他说得温婉和气,丝毫没有迫人的味道,但言语笃定,便生出股令人信服的力量来。唐清泫微微垂眸,敛眉不语,似在斟酌考虑。而叶辞却将目光投向南奚,心中掂量着南奚那最后一句话的分量,他认识的南奚,可从来不是一个护雏之人——所以这句话的分量,对南奚来说,显然是重了。莫非是真的对这个唐门弟子上了心?


叶辞这一念刚转完,便听唐清泫开了口,语气淡漠得很,“我不擅心机,也不擅蛊惑人心。这一点上,与南大尊主是相差甚远。”


这回应的显然是南奚那最后两句,好好的一片深情却被人当做了蛊惑人心,叶辞这局外人都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南奚却并不介意,只是微微一笑,接了他的话头:“所以?”


“这事无关你我之间如何,你不过是想要用你我合作来换我手上这一消息。你说的不错,如今我死守一隅也并无厚益,所以不妨与你做这个交易。”


南奚脸上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唐留不会默许他的情谊他是早就猜到的,那家伙本就是那样的人,不过能和识时务的聪明人说话,总是让人觉得很舒服:“那你可否说说,当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日我因寻人之故误闯了天一教营地,为避人耳目躲在房梁之上,正巧撞见天一教的一名高级祭司带着那名恶人谷的纯阳弟子进了屋,给了他一瓶药,听他所说,那药……可在十五日之内致人疯魔,成为见人便杀的行尸走肉。”唐清泫顿了顿道:“之后我行迹败露,逃离时为那纯阳弟子所伤,后又被天一教人一路追杀,再之后,便是到了这里。”


此言一出,南奚轻轻“啧”了一声,含笑望向了叶辞,而叶辞却倏然皱起了眉,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你当初如此防着我,便是怕我与那恶人谷弟子是一伙儿的吧?”南奚瞟了一眼唐清泫。


“现在看来你并不是。”唐清泫言语淡淡。


南奚微微一笑,“的确不是。而且,恐怕大多数恶人谷弟子都与他不是一路。你说,会有多少恶人谷弟子胆敢勾结天一教,取得尸蛊之后谋害谷中之人呢?”


唐清泫心思敏捷,立时明白了南奚话中之意,那么那人为何非置他于死地的理由便清楚了,一旦走漏风声,哪怕他身在恶人谷中恐怕也是死无葬身之地。只是那人为何又要来杀南奚?莫不是因为知道了他在南奚这里,将南奚也当做了知情之人?


“如此说来,凶狼之事,是我牵累于你了。”唐清泫语气很淡,却只是阐述,未搀一丝感情。


“哈,非也。”南奚轻笑一声,“你倒也不必觉得是你牵累与我,我倒是觉得,凶狼之局,本就是针对我而设。你莫要忘了我的身份,就算你不在这里,恶人谷中出的事怎会逃过我的眼睛,况且我既答应了叶辞不日回谷主持大局,那我对他们来说也是个迟早要除掉的威胁。只是我很好奇,照理来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为什么不先碰你呢,叶辞?”


自刚才唐清泫一番话说出来后叶辞便一直沉默不语,此时看去,只见他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听得南奚相问才抬起头来露出个极淡的笑:“阿南你不必再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是轻舟,这一切就顺理成章,那几日轻舟的确不在谷内,他完全可以拿着我的剑来到黑龙沼与天一教做了交易再偷偷潜回谷内。”


一向温柔俊朗的藏剑公子眼睫微垂,看着杯中茶水,继续道:“轻舟知道你与白起的关系,自然可以利用白起和天一教设下凶狼之局。如果是他,也能轻易解释为什么绕过我先对你下手……其一,因为他知道你不日便要返回恶人谷主持大局,你的威胁远要胜我数倍。其二,于情于理,他或许,都不愿对我下手。”


他与轻舟相识近十年,默契天成,不知共同浴血过多少个日夜朝夕,生死之交四个字或许都不能将他二人一言概之,一直到后来他们成了十四魔尊,在战场之上所向披靡,外界人将他二人誉为“恶人谷最锋利的两把剑”。要对自己并肩作战的搭档出杀手,叶辞不知轻舟是否真的能如此心若铁石,至少对他来说,是做不到的……而且,他们彼此之间如此默契熟悉,若是不能一击必杀,就势必会被立刻拆穿,届时又该如何自保?轻舟不会做如此愚蠢之事。所以,如果他真的叛变,必会绕开自己。


南奚自然也是明白个中缘由,此时听完叶辞之言笑着道:“我还以为你遇着与轻舟有关的事会糊涂,看来倒是我低估你了?”


叶辞沉默了一会儿,才抬眸望向南奚,脸上已恢复了正常神色,唇边慢慢浮起个清朗的笑,“阿南你知道我的,就算把这一切安在轻舟身上都顺理成章,但我还是愿意信他。”他扶着剑站起身,轻剑一挽,衣袖一拂,便还是那个清和贵气的藏剑少爷,“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


南奚浅呷一口清茶,但笑不语。


叶辞便也不再此事上多言,正巧想起来刚才提进来的食盒,将那食盒往桌上一放,“今日天气寒凉,欧阳姑娘待你有心,带了许多热菜与点心过来,可惜你尸毒未清吃什么吐什么,怕是无法享用了。倒是唐门的这位小兄弟昏睡了两日也没吃什么东西,想必也是饿了,那这食盒我就搁在你们这儿了。”


“还有,我今日须得去一趟天一教那里探探虚实,既然唐兄你醒过来了,那阿南便托你照料了。”叶辞说完便冲二人微微笑了下,而后便潇洒利落地退了出去,顺带着还帮他二人把房门关上了。


唐清泫见状总觉有哪处不对,便兀自皱起了眉,南奚却勾着嘴角低低笑了起来。


 


欧阳纭的确是有心,几样小菜自食盒取出来的时候尚还温热,同时还酌了一壶好酒放在里头,正是南奚偏爱的醉生梦死,那酒,是长安水云居独有。


唐清泫也真是饿了,反正眼下情形他也无话可说,便自顾自地吃菜。南奚便取出那壶尚还温热的酒,一人斟了一杯,而后将一个杯子往正慢条斯理吃着菜的唐门弟子面前推了推。他右肩有伤,哪怕用的都是叶辞给的最好的伤药,但只有两日时间将养却仍是不够,所以他现下多还是用的左手。


“你能喝酒?”唐清泫抬眼看他。


“我是大夫,小酌无妨。”南奚回以微微一笑,“你会不会喝酒?”


唐清泫紧了紧眉头,淡淡道:“不会。”


“不想尝尝?”


“不想。”


又是那般丁点儿不带犹豫的回答,南奚闻言也只好笑笑,自顾自地拿起了自己的酒杯,“他人常道‘把酒言欢’,其实不过是借着酒与人多说些话罢了,而今我为你铺了台阶,你却还这般如石头一样格楞,也无怪都交不到什么朋友。”


“像你和叶辞那样能生死相托的朋友?”唐清泫反问。


南奚唇触酒盏,望着他眸色流丽,“不错。”


“我不需要。”唐清泫放下筷子,微微垂眸低声又重复了一遍:“我不需要这样的朋友。”他七岁那年家破人亡,被掳进凌雪阁,十六岁那年任务失败被阁主追杀,后为人所救,拜入唐家堡,三年前,再见当初救他之人,那人要他入浩气盟,替他守一人三年平安。但他从来都是孑然一身,并未有过什么朋友,他也从来没想过,要有什么朋友。


“不需要?”南奚浅笑盈然,“为什么?”


“因为所有珍惜在意之人皆会成为心中挂碍,而所有心中挂碍,皆会成为弱点。”唐清泫说得平淡,但透出的却是铁石之志。


南奚闻言却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便是你们杀手奉行的道?灭情灭欲便能无坚不摧?那你可曾想过这之后又能如何?”


唐清泫轻轻皱了下眉,并未理解南奚话中之意。


“无坚不摧了又如何?你也不过只是活着。”南奚唇边带笑,却是目似点漆,藏着他看不懂的深意,稍稍顿了顿后,南奚忽而微笑着叹了声:“可是唐留啊……这人的一生,不该只是活着就够,人总要想些什么,求些什么,不管最后得到与否,也终归是多了些意义。”


唐清泫也是回过头来深深看了他一眼,南奚眼中思虑太多诉求太多,复杂难辨,看久了便觉心头似有倦意,他转过眼淡淡道:“你所求太多,所求越多的人,破绽越多。”


南奚温酒入喉,脸色殊好,凝眉斜睨,柔声问道:“你是说……我想要你,这件事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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