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挽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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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花唐/五里为牢29

十七:

29


 


黑龙沼的雨季向来阴绵反复,加上这周遭山林沼气便无端生出一种令人烦躁的稠腻感来。南奚闭目揉了揉额角,只觉胸口如抵重锤,压抑烦闷得厉害。


关于蛊毒之事,南奚也确实是有所隐瞒,他着实是有些小看了天一教这次给恶人谷送的大礼,本以为凭借五毒之催可轻易将那尸蛊镇住,却不料这些尸蛊虽小,却无孔不入,先前为力战凶狼曾一度放任,本还能借着蛊王之威稍作压制,但今日受了肖白起这一刀后恐怕便力有不逮,要反被这两蛊控制了。


南奚缓缓睁眼,那片黑影仍横亘在眼前。其实在此之前,南奚眼前便时而出现黑影,但通常是过个一时三刻便会消失,而今眼前的这一片黑影却似根深蒂固,固执得挡在眼前遮住了他的大半视线,想来是尸毒入脑了。如此下去,恐怕稍有松懈,便可能会被夺了神智。


身后的窗子忽然“嘎吱”轻轻响了一声,南奚闻声不由微笑,转过身去看从窗子越进来的唐留,“你这不喜欢走门的习惯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一身黑衣的唐门弟子顿了顿,避开了他的这问题说道:“他们两个都走了。”


“我知道。”南奚走到一旁衣橱边上,取出一套普通的弟子服递了过去,微微笑道:“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没有跟着一起离开。把湿衣服换下吧。”


今次南奚有伤在身,肖白起与之不合,叶辞事务缠身必须马上离开,就是这三者放在一起才让唐清泫动了离开的念头。可是,原来南奚也知道这是他脱身的最好机会吗?那看到他追上肖白起离开的时候却为何不拆穿?唐清泫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应声,只伸手接过了南奚递来的衣服。


“你若要更衣,可需要我出去?”南奚柔声问着,音调里带着些风情。


面前的唐门弟子不出所料地皱了皱眉。


“昨夜之事……”南奚故意将音调拖得很长,多出几许意味深长来,只是还未说下去,便见唐清泫抿紧了嘴,冷冷打断道:“昨夜之事,不过是我喝多了酒,你认错了人。既然你说人不该只是活着,那么将错就错一晌贪欢又如何?”


南奚闻言却是险些笑出声来,也不点破,只调侃道:“你何时这么听我的话了?”


唐清泫自觉又吃了暗亏,索性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南奚也不再调侃,“罢了,你自己先收拾一下吧,炉子上的粥还温着,记得吃些。完了来隔壁屋子找我。”言罢便推门出了去。


 


待唐清泫依言收拾完喝了粥去到隔壁屋子的时候,就见桌上放了一大摞书,而南奚正坐在那儿姿态端然地翻着书页,唐清泫不得不承认,南奚此时的样子,确确实实便是一位流风馀韵的万花弟子模样,半分也瞧不出这人持的,却是一杆饮血之笔。


南奚抬头,见他来了,便指了指桌上的大堆书籍,“帮我把这些书里有人写了苗语,或是涂了一大段歪歪扭扭的汉字的书都找出来。”


唐清泫望着他微微挑了下眉,接着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就走到桌前拿起一本书迅速地翻了起来。南奚本也一直在看,只不过翻得很慢,唐清泫注意到南奚每稍隔一段时间,便要闭目休息一下,然后再继续翻看手中的书页,似是有些异样。


犹豫了一会儿,唐清泫终究还是开了口:“你可是有哪里不对?”


南奚闻言抬头,脸上犹是微笑,“哪里不对?”


这一句反问便等若是不愿解释了,唐清泫不由皱了下眉,寻常人或许还会再追问一句,但他却没有这样的习惯,对与他无关的事,他从来都不会太过深究,他一向都喜欢独善其身。只是这一次,却好像有股气堵在胸口一般,平添了几分心烦意乱。


唐清泫顺手又翻过几页书,却正巧看到了其中一页写了一段似是涂鸦一般的文字,他将手中的书展开在南奚面前,“是这个?”


南奚将书接过,看了好一会儿,才微微摇了摇头,“不是。”唐清泫便点点头,将书收回去,接着往后翻看。


南奚见他像在执行任务一样一丝不苟,不由打趣道:“你不好奇我要找的到底是什么?”


唐清泫连眼皮也没抬一下,翻着书页淡淡道:“你若愿意说,便自然会说。”


“嗯……你倒是很明白我。”南奚带着笑意低低应了一声,声音里却透着些疲倦,唐清泫闻声不由抬头朝他望了过去,只见南奚以手支额,掩眉闭目,脸色倒也并不苍白,甚至微现酡红,倒像是有些微醺一般,只闻南奚低声道:“我要找的,是一些五圣教的蛊毒记录。”


“你想到解去尸蛊的法子了?”唐清泫忍不住问。


南奚轻按眉心,轻轻笑了下,“我若有办法解这尸蛊,又何必让叶辞费时去五仙教求药?我要找的,是我身上五毒之催的蛊王记录。”


唐清泫一直不知南奚身上本来中的是何蛊,听到五毒之催四个字的时候,他的眼瞳微微缩了一下,片刻后,才低低开口道:“听说是苗族最厉害的控人之蛊,蛊王以鲜血饲,极难炼化,原来……真的存在于世?”


“哈。”南奚笑了一声,放下了一直按着眉心的手,似是精神稍振,“传说中通常是苗族女子爱上了某位异乡青年,对他下了此蛊之后,那男人便会死心塌地留在她的身边,一旦某日背叛离开,便会七窍流血而死是吗?”


唐清泫将书递给南奚手手上便空了,此时双手抱臂立在一旁,不置可否地微微扬了下眉。


“其实这蛊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霸道。蛊王平日不会伤人,只是这蛊有其自己熟悉的地域范围,一旦出了那块地界,蛊王才会躁动不安,导致蛊毒发作。”南奚将手中书合上放到一边,语调柔和,有些不着中气,“外头传异乡人背叛离开便会七窍流血而死,说的大抵就是踏出了地界,蛊毒发作而死吧。”


唐清泫沉吟半晌,问道:“既然这蛊毒平日无碍,月中之时你身上蛊毒却为何频频发作?”


“你也说了,这蛊王以鲜血饲养,而今饲主不在,蛊王自然不会安分。”


“饲主?”


“不错。所有蛊虫都是人养的,自然也都是认主人的。”南奚望着他微微一笑,“唐留,你是聪明人,从叶辞和白起的话中应该能推断出来,我身上的蛊毒是由谁所下。”


唐清泫垂下眉眼,淡淡道:“是那个叫阿蛊的五毒?”


“果然是聪明人。”南奚拿过一本书册继续慢慢翻了起来,一边悠悠道:“他的名字,叫容蛊。在未入恶人谷前,是个医毒双修的五仙教怪才,而他入恶人谷的原因,也是让人哭笑不得。阿蛊好强,喜欢对手,他觉得当世的医毒高手们若非闲云野鹤便多聚集在浩气与恶人两大阵营中,他也曾去过浩气盟,但觉得那边规矩太多,过得不自在,后来,便来了恶人谷。”


“阿蛊性子直率,活泼好动,一口官话说的怪里怪气,还经常口无遮拦,每天带着他的那群小毒物把恶人谷搞得乌烟瘴气。肖药儿非但不管他,还欣赏纵容得很……当时叶辞轻舟联手,都没能治得了他,所以他们就来找了我。”


唐清泫自来话少,每每南奚与他说起旧事时候唐清泫都极少插话,所以他便自顾自说了下去:“他下毒,我解毒。就这么认识熟络了起来。明明是对手,后来却反倒有些惺惺相惜了起来。阿蛊是个……很纯粹的人,也是个,有办法让身边所有人都开心起来的家伙。”南奚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便不自觉带了抹笑,那是种温如春水的笑,与他平时的那些笑容都不一样,“当初能在恶人谷遇到阿蛊叶辞他们,是我之幸。”


“他与你,也是朋友?”唐清泫忽然问。


南奚饶有兴趣地看向他,“哦?你关心?”


唐清泫垂着眉眼淡淡道:“若他与你是朋友,却为何对你下蛊?”


“我与他,自然不止是朋友。”南奚答得坦然,笑容却有些淡了下来,“至于为何下蛊,却不足向外人道了。”


唐清泫眼睫微动,静静揣摩着南奚话中的意思,不错,他的确算是外人,但不知为何听到南奚如此说出来的时候竟会觉得胸口微微有些发闷。


两边皆是沉默半晌,过了一会儿,唐清泫才缓缓抬眼,笔直望向南奚,“那个明教说,他死了?”


听到这句话南奚手上动作顿住,神情微微恍惚了一下,过了许久才开口道:“我当时,真的是一点都没感觉到阿蛊死了这件事。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只是少了个人。只是在医书上看到某一味药材想找人说说的时候,发现身边没有人;只是晚上奏琴的时候,没人会吹着笛子捣乱怪我奏的曲子让他觉得不开心;写字时候也没人一边磨着墨玩儿,一边扭过头来冲我抱怨中原人的字真难写。”


“一直到后来,他种的花花草草一点一点谢尽。他养的那些蛇虫在瓦罐里头因为没人喂食便互相残杀,最后的蛊王也因为没了主人饲养而慢慢死去。他留下来的镯子链子都蒙上了一层银锈……所有的那些东西……他的花,他的衣服,他的瓶瓶罐罐,他给我磨过墨的砚台……所有他留下和存在过的痕迹都在消失。”


南奚微低着头,唐清泫看不到他的神情,却能从他的话语声音里感觉到一种空茫的悲伤。


这种感觉,曾经在他被叶宁远从凌雪阁救出来的时候也有过。从藏剑山庄醒过来的时候,他就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忽然这么变了,再也不用睡在漆黑的暗室,再也不用担心被扔到水牢里受罚,再也不用白日黑夜对着那些木桩拼命练习刺杀,只是一直陪在他身边和他说要努力活下去的那个人,也已经不在了。她那些鼓励的话语,那些温柔的眼神,连同他所有的过去,全都被生生截断。


“直到那个时候我才明白,阿蛊是真的回不来了。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你抓不住,也追不回。原来这就是‘死’。”南奚眼睫微动,脸上慢慢露出了浅淡的笑,“所以我并不喜欢杀人,有人死,总是件很悲伤的事。”


    那笑容温雅有礼,瞧不出一丝情绪,似乎刚才的那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唐清泫忽然想起来南奚的那次错认,他记得他说出自己并非“阿蛊”时候南奚脸上露出的毫无掩饰的失望,那大约是他见过的,最“真”的南奚,大约也是他唯一一次从南奚那坚硬如钢的完美外壳下触到的最为柔软的内心。


还未等唐清泫回过神来,便听南奚忽然开了口:“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我找到阿蛊写的记录了。”南奚一抬手便将书册扔到了唐清泫的怀里,“这家伙的字太丑,你来念念。”


唐清泫蹙着眉将书翻开,只见其中一页的空白处都被人写上了各种各样的药方,那字迹绝对称不上好看,甚至连端正都称不上,只是一笔一划写得极为认真,就像刚学写字的孩子写出来的一般。


“蛊以药饲,车前草、藿香、菟丝子各一份,可饲之以化功。


千里香、兰草各一,狼牙灰以二,可补筋化元。”


唐清泫将剩下的药方匆匆扫了一眼,问道:“你要听哪一味药方?”


“全都念念吧。”


唐清泫微微扬眉,却也没再追问,药理一事,他自认不会比南奚更懂,所幸这些药方也全都不长,唐清泫便这么依次念了下去,也未花费他多长时间。另有寥寥数语还说了这蛊的作用和禁忌之处,唐清泫念完才知,原来这蛊王寄于人身之后竟也可以用药养之,且对人习武也颇有助益。


南奚闭目听完,过了会儿才慢慢将眼睁开,神情有些疲惫,“唐留,再帮我个忙如何?帮我去北面悬崖上摘几株彼岸花回来。”


话音刚落,南奚便忽然低低咳嗽了起来,唐清泫听出他气堵于胸,十分疲弱,心念稍转便明白了过来,凝神望向南奚:“那个明教的阴阳内劲?”


南奚咳嗽稍止,才低眉轻轻应了一声。


唐清泫却皱起了眉,二话不说走上前去拉起了南奚的手腕,南奚力气不继,一时竟没法将手收回,唐清泫运气稍一试探后神情微便,抬眼直直望向了南奚,那双一直静如深潭的眸子似是起了一丝涟漪,“你怎么不运内力将他气劲化开?”


南奚刚才稍稍挣了一下,未曾将手从唐清泫那里挣脱,此时索性也就随他去了,南奚耸了耸肩,脸上挂着不太在意的微笑,“内力一动,那尸蛊便会钻得更深,事后要除便更加麻烦。”言罢便不动声色将手抽了回来。


如此说来,先前南奚引杀凶狼,包括后来对峙肖白起,岂不是助长了体内的尸蛊之毒?唐清泫紧抿着嘴,唇线锋利,而后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望向南奚,迟疑了一下后才开口问道:“天一教的事我已全都说了,我对你来说已没有任何利用价值,肖白起要杀我时你究竟为何护我?”


南奚缓缓起身,目光流转,嘴角笑意更深,“到底为何救你,为何护你,我已说过许多遍,只是你从来不信。你若不愿去信,我再说几次也没有用。”


唐清泫眉头锁得更紧,素来漠然无情的眼里此时却满是疑惑不解,看在南奚眼中倒是显得有几分可亲可爱,便忍不住凑过身在唐清泫唇上轻轻啄了一口。等唐清泫反应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的时候,南奚早已眉眼带笑地将他所有反应都收进了眼底。他的鹰儿终于不再对他凶神恶煞了呢,真好。


“你若想不到,便慢慢想。这几日我要试解尸蛊,你可自便。”南奚说罢转过身准备离开,唐清泫却忽然将他叫住,“南奚。”


南奚闻声顿足旋身,“怎么?”


“我并非容蛊。”唐清泫一双漆黑眼睛静静看着他,只听他缓缓道:“不管我和他有多像,我都不是你想的那个人,也不会变成你想的那个人。所以你大可不必……这般对我。”


南奚闻言却是轻轻笑了一下,“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做过阿蛊,也从没想过要把你变成他,你对我来说从来都只是唐留,而不是阿蛊的替身。”


唐清泫闻言不由微微皱起了眉,神情有些不解。


“昨夜之事,是你醉酒,却并非是我错认。”南奚微笑看他,“其实你与他……半分也不相似。只是唐留啊……我从一开始施力相救的,我说喜欢的,我想要的,我不愿放手的,都只是你而已。”


唐清泫闻言微怔,但神情却是很快就冷了下来,淡淡道:“我从来不知道,你说的话中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信不信皆是由你。”南奚语气中忽然带了些倦意,“我对你或曾有过避而不答,或曾有意误导,但我从未欺骗过你。”唐清泫不再看他,眉眼轻垂,没有应声。南奚只能看到他唇线锋利的轮廓,就像他人一样倔强不屈。


南奚兀自笑了笑,也微微侧过了头,将目光移到外头的暗沉天色上,“唐留,要知道,这世上的确存在别人单纯的好意,并不是所有东西都要用利益交换。”他那带着深重倦意的声音此时听来却格外轻柔,像是最为温柔耐心的劝说,“接受别人对你的善意,接受别人对你的喜欢,甚至是爱,其实没有那么难。”


唐清泫身体一震,而等他回过神抬起头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没有了人。


 


南奚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屋子,两屋相距十几步,他却走了很久。唐清泫没有从屋中追出来,南奚也没有停过一次步子回过一次头。


南奚将自己房门推开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心头一沉,一时竟无法站立,他抬手扶住门框,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再接着,他便俯下身呕吐了起来,只是南奚许久没有进食,吐出来的只有水,那些都是他先前喝下去的酒。


等他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了以后,南奚才有些费力地直起了身,找到水桶和抹布将地上收拾干净,才进到了自己的屋子。如果唐清泫在,他就可以看到,现在的南奚脸色无比苍白,与适才那个看起来气血充沛还稍有微醺的南奚完全不同。


南奚坐到椅子上,一手抵住自己额头,只觉无限疲惫。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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